桑河并不直接回答,只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暗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接周未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看似完全无关的事:“自六界分离至今,约莫过去一十二万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亲身经历过那段遥远到超出任何古籍记载范围的岁月。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周未的肩头,“每隔万年,天道便降灾劫于人界。”
“十二件人界至宝轮流救世,每一次大劫降临,便会有一件至宝应劫而出,同时选定一位应运之人。”
“在应运之人手中的人界至宝便可展现出远超平常的莫大威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缓缓说着,说到此处忽而又看了一眼周未。
“每次大劫,形式不尽相同。”
“第四劫之时,便是【木鼎】应劫。”
“也正是自那时起,趁着【木鼎】虚弱,我族才在祖龙庇佑之下,得以进入人界。”
这些数万年前的旧事,都是刻印在妖族血脉之中源远流传的。
每一代妖主在继承王位之时,都会通过血脉传承接收到这些来自远古的记忆碎片。
桑河没有过多地说起【木鼎】如何应劫、妖族如何从妖界跃入人界,他今日要说的重点也不在于此。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重新落在周未面上,语气骤然变得笃定而直接,“此次大劫为第十二劫,便是由虚道至宝应劫。”
“若无意外,周道友便是虚道至宝选中的应运者。”
周未神色不动,心中却在这一瞬间翻涌起了无数念头。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仿佛桑河方才揭示的不是关乎天地存亡的天机,而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闲谈:“此事,不知与桑河妖友所言交易,有何关联之处?”
“交易很简单。”
直至此时,桑河才微微笑着,终于说起了正题。
他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那张由蛊虫所化的黑玉方桌上,“对于周道友,仅有一项要求,此事,想来桑赟已在来时与你讲过,便是要请周道友在囚心域小世界之中暂待数十载。而这数十载间,周道友不可自尽身死。”
若要囚禁一位修士,方法自然有成百上千种:封其丹田,锁其经脉,以阵法困之,以禁制镇之。
但若要阻止一位修士身死,便极为困难了。
修士不是凡人,不是用绳索绑住手脚便能阻止其自尽。
尤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只要尚存一丝神念,便可催动元婴自爆,将自身连同方圆数千里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可以说,只要周未想死,这世上便无人能够阻拦。
桑河深知这一点,因此他才会将“不可自尽”作为交易的核心条件,而非以武力或禁制来强行约束。
周未闻言,脸上同样浮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恍然,也带着几分玩味:“为何?”
桑河并未有过多思索,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周道友既然是至宝选中的应运之人,在周道友身死之前,它便不可再选中其余人。”
“唯有前一任应运者身死道消,至宝才会重新寻找下一位继任者。”
在周未死前,应运者不会有第二人。
这或许便是当时玄天机催动【太虚命盘】后推衍得出的那句“周未宜困不宜杀”的根源所在。
杀了周未,虚道至宝便会另择新主,妖族的千年大计便有可能功亏一篑;困住周未,让他活着却无法干涉大局,虚道至宝便不会另寻他人,便等于失去了应运之人。
直至此时,周未才恍然大悟,面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清晰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淡笑道:“原来如此。”
“你们不愿虚道至宝干涉你们的计划,所以不能杀我,只能困我。”
“而为了确保我在被囚期间不会自爆元婴,便需要我主动配合,这便有了这场交易。”
他顿了顿,“然而,妖族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不知究竟想要什么?想来,你们所图应当并不仅仅只有裕国那一州疆土吧。”
桑河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摇了摇头道:“此事,日后周道友或便知晓了。”
周未笑了笑,并未多问。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生死有命。”
“周某纵横一生,早已是堪破阴阳死生。”
“桑河妖友,我既为人族,你又为何笃定我会配合你等,而不是悍然自爆元婴,好让虚道至宝能够另寻应运之人?”
桑河面上的笑容变得更为浓郁了。
“因为周道友是聪明人。”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聪明人便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正如我先前所言,我们知晓,周道友不日便可飞升。”
“飞升之事,就连周某自身都不知晓,却是不知桑河妖友从何得知?”
周未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如常。
“呵。”桑河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意味,“周道友不必急于否认。”
“是也好,不是也罢。”
“是与不是,都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交易。”
他没有在飞升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交易本身,“只要周道友配合我等,我可与周道友立下天地元誓,周道友只需在囚心域安坐百年,百年之后,不仅我会亲自将周道友接出囚心域,更会亲手将周道友身上的情蛊除去,还你完整的剑道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