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那个俘虏不简单。”(第1/2页)
此时的山涧隘口,水流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秦志强半边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左臂的贯穿伤被水一激,疼得半扇肩膀都在发麻。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端着五六式冲锋枪,枪口瞄准前方五十米外那片乱石滩。
几道草绿色的模糊人影正在雾气里交替掩护,呈战斗队形朝这边快速推进。
那些人踩在滑腻卵石上的脚步声压得很低,显然是受过严格夜战训练的老手。
“妈的,狗崽子抄后路了。”赵猛吐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单膝跪在水里,双手握紧了步枪,“跟他们拼了!就算死这儿,也不能让他们把活口抢走!”
侯三抽出后腰的军刺,反握在手里,眼神透着一股狠厉,韦家福更是握紧了手榴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绝境了。
乱石堆后,林夏楠双膝跪在尖锐的石子上,她的裤腿全湿透了,寒气顺着骨缝往上钻。
林夏楠根本没分心去看前面的敌情。
她左手固定住华侨的手腕,寻找那条因失温和血压骤降而干瘪下去的静脉。
右手捏着装满呋塞米针剂的玻璃注射器。
“小雅,按住他的肩膀。”
周小雅双手拼尽全力压住华侨的肩头。
针尖刺入皮肤,暗红色的回血涌进针管,林夏楠拇指平稳发力,将药液缓慢推进血管。
就在药液推完的瞬间,前方那几道人影已经逼近到了三十米内,秦志强大拇指拨开保险,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刚要扣动。
静谧的山涧里,突然响起三声短促而清脆的鸟叫。
两短一长。
秦志强的手指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睁大。
旁边的侯三愣了一秒,立刻像触电一样,把手指塞进嘴里,回了两声略带沙哑的夜枭鸣叫。
一长一短。
对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浓雾中,领头的那道高大身影抬起右手,握拳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随后,那人端着枪,大步走出掩体,直接蹚进齐腰深的溪水里,朝着他们走来。
距离拉近。
手电筒被红布蒙住的暗光扫过水面,映出了一张轮廓深邃、冷峻威严的脸。
是陆铮,他身后还跟着韦建设。
秦志强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他双腿一软,要不是赵猛眼疾手快在旁边搀了一把,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自己人,是营长!”赵猛压抑不住嗓音里的狂喜,急促地喊了一声。
那股足以把人逼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陆铮蹚水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缩在乱石堆里的众人,满身泥浆,个个带伤,但编制还在。
“报告副参谋长,侦察小队遇敌伏击。”秦志强站直身体,右腿绷得笔直,“情报活口两个,全部保住。越军特工俘虏一个,活的。”
陆铮微微点头,视线越过秦志强,直接看向队伍后方。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正蹲在地上收拾医疗废弃物的清瘦身影上,林夏楠满手是泥,额角的碎发被汗水和雾气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疲惫极了,但人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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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平安无事,陆铮眼底那抹凝结成冰的寒意终于化开。
“彭国栋呢?”陆铮收回视线。
赵猛上前一步,眼眶瞬间红了,语速极快地汇报:“后山溶洞被越军放火堵死,为了掩护我们带活口从暗道撤退,组长留在大洞口吸引火力,现在生死不明。”
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大刘向前跨了一步:“副参,我带人去!”
陆铮点点头:“好,你带五个人,沿着他们过来的路线摸上那个溶洞避开越军大股巡逻队,不要恋战。任务只有一个,要活见人死见尸,把彭国栋给我找回来。”
侯三立马举手:“我给你们带路!”
陆铮说:“去吧。”
“是。”大刘一挥手,五名战士立刻端枪转身,跟着侯三迅速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涧尽头。
陆铮跨过几块长满青苔的滑石,走到乱石堆后方。
林夏楠刚把用过的注射器收好,她抬起头,迎上陆铮的视线。
“我没事,没受伤。”林夏楠说,“秦志强左臂中弹。”
陆铮回过头:“王常松,你去看一下。”
王常松急忙跑上来,查看秦志强的伤势。
陆铮蹲下身来,看了一眼躺在帆布上脸色惨白的年轻华侨。
“他情况怎么样?”陆铮问。
林夏楠站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泥水,语速很快:“急性肺水肿,双肺湿啰音严重,呼吸衰竭的征兆。我已经推了利尿剂,但这里环境太差,温度太低。他必须在半小时内转送到后方边防站,吸氧抗感染,不然绝对撑不到天亮。”
陆铮立刻下达转移指令。
几名生力军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秦志强,另外四个人稳稳地抬起帆布担架。
那个被糊了一脸烂泥、下巴脱臼的越军特工,则被王大雷和赵猛一左一右死死钳住胳膊。
队伍重新整编完毕,行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有熟悉地形的接应人员在前面探路,大家不再需要摸黑蹚水。
他们顺着溪水绕过一处山梁,上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土路。
夜风吹过林梢,带来一丝凉意。
陆铮走在林夏楠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半个肩膀的距离,他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从右侧吹来的冷风。
林夏楠一边走,一边把这一路发生的事都向陆铮汇报了。
陆铮目视前方,压低嗓音:“越军特工摸得很深,他们不仅想灭口,更想借机试探我们前沿的虚实。”
林夏楠点头,她清楚其中的凶险。
“那个俘虏不简单。”林夏楠偏过头,看着前方被押解的特工背影,“他衣领里缝着生锈的弹壳碎片,差点让他挣脱反杀。这种人受过极端环境下的抗压审讯训练,普通的办法很难撬开他的嘴。”
陆铮冷笑了一下:“徐峰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天蒙蒙亮,山林的雾气被晨风吹散了些,露出铅灰色的天际线。
一行人踏着满是泥浆的胶鞋,终于走出了那片犹如深渊般的死谷,抵达边防站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