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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鸾引春昼 > 第248章 定下!

第248章 定下!

    河湾村是最后一天去的。
    路窄,两边芦苇荡比人还高。
    驴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村口。
    河湾村人口不多但土地肥沃,田埂上晒着的谷粒颗粒饱满,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润润的光。
    秦凤仪把机器架好试了一把。
    田埂上来了四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
    他们看得仔细但不急着靠前,有人伸了手在斗沿上摸了一下又缩回去。
    蹲在最前面的老汉问道:“秋收完了这机器还能用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清楚,像是把这个问题在肚子里放了一夜才带出门。
    秦凤仪道:“可以用三年。”
    老汉“嗯”了一声,又蹲了一小会儿才站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旧荷包,荷包绳结已经磨得发亮。
    解开绳结数了五两碎银,又数了一遍才递过来。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
    “我家今年就两个劳力了,多一个省力的人,比什么都值。”
    驴车回程的路上,秦凤仪坐在车板边上,袖袋里的碎银沉甸甸的,压着衣料边缘。
    她把袖袋里的碎银摸出来放在掌心里数了一遍,银子的温润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不同村子的农户把同样重量的信任放在她手上,每一枚的边缘纹路都不一样,但都是五两。
    她合拢手指,碎银在掌心里碰了一下,又收进了袖袋。
    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
    吹在脸上带着稻茬和干土的气息,混着驴车木轮碾过碎石的响动,一下一下,轧在耳廓内侧,像是秋天把它的进度用一种笨重的节奏刻进了土里。
    驴车沿着来路往回走。
    芦苇荡在车板两侧往后滑。
    芦花被风卷起来又落下,有几缕沾在秦凤仪的肩膀上,她没拂掉。
    邱大壮坐在车辕上攥着缰绳,驴走得不快不慢,车板吱呀吱呀地响。
    驴车拐上官道岔口,城郊那间旧工坊的轮廓出现在暮色里。
    门板半掩着,屋檐下堆着锯好的几截木料,用一块旧油布盖着。
    繁星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有一层没刮干净的米汤印。
    他听见驴车声站起来,小跑着到车板旁边,伸手扶了一下机架边缘,又抬头看秦凤仪。
    秦凤仪跳下车,弯腰想搬机器,邱大壮拉住了机架边角。
    “你放着,我来搬。”
    秦凤仪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繁星的头发,发梢带着傍晚的风凉。
    秦凤仪还没站稳,余光就注意到墙根底下蹲着三个人。
    灰扑扑的衣裳,像是从田埂上直接过来的。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了头。
    石桥村那个瘦高个农户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短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捧在手心里递过来。
    “我爹让我来的。五两,说好了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像是在路上已经练了好几遍。
    后面两个人也站起来。
    王家坳那个年轻后生穿着簇新的灰布褂子。
    他爹没来,他一个人来的,掏银子的时候手指在钱袋口上扒拉了两下才掏出几块碎银,数了两遍递过来。
    “我家定一台。我爹说了,做好了拉到田埂上来就行。”
    第三个人是从柳树湾赶来的,就是那天蹲在田埂边上那个年轻汉子。
    他没仔细打量过秦凤仪,但认得出那台机器。
    汉子指着门口立着的机器问道:“这就是了吧?”
    他掏出银子递过来。
    汉子说自己是走来的,从柳树湾过来,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秦凤仪把碎银接过来,在掌心里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她低头数了一遍。
    三份,四台定金。
    碎银加铜板混在一起,其中一块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一摸就是贴身揣了好一阵子的。
    她收进袖袋里,对第一个人说:“七天后来取。”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个人走得快,像急着回去跟爹说一声“定上了”。
    第三个汉子多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这里往后都在吗?”
    秦凤仪说是,汉子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也很快离开了。
    三个人在夜色里排着同一道方向回了各自的路,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次隐入暮色。
    门口那台机器还立在原处,手柄上还留着傍晚日头晒过的余温。
    这时,她注意到了官道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灰布褂子,半旧,洗得发白,肩线微微下塌。
    她认出了那个姿态。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前倾。
    赵连三站起来了。
    他没有走近,远远地站在老槐树底下,看那三个农户走远,看秦凤仪把碎银收进袖袋的手,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台机器。
    他的目光在机器上停了一拍,转身内城方向走了。
    秦凤仪低头思忖。
    邱小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来看过好几回了。”
    秦凤仪把碎银重新揣回袖袋里,“我知道。”
    她走进屋,解开缠在手指上已经磨透了的旧布条。
    布条拆下来的时候边缘黏在伤口上,扯了一下才分开,露出底下新结的一层薄痂。
    旁边还有一道昨夜锯木料时蹭的新痕,暗红地嵌在痂面上。
    邱小苗立刻咋咋呼呼地说要赶紧上药才行。
    ……
    赵连三敲开了王家粮行的门。
    王二管事在内院吃晚饭。
    听见外头有人报“赵连三来了”,放下筷子想了想才让人放他进来。
    赵连三在门边站定,拍了拍裤腿上那层灰,才开口。
    “王管事,那个丫头的东西,三天跑了三个村子,卖了四台定金,一台五两。”
    王二管事没有说话,坐在桌边继续扒饭,夹了一筷子菜搁在碗沿上。
    赵连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刚好能让桌边的人听见。
    “一台五两,三天卖了四台。王管事,你算算,这东西要是铺开来卖,一年会是多少进项?”
    王二管事的筷子停了一下,碗沿上的菜滑回了碟子里。
    他搁下筷子,把面前的碗往外推了半寸,抬起眼来看赵连三。
    他没有说话,但赵连三看见他抬眼时精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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