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赢的目光穿过草庐的窗棂，落在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上，仿佛正在透过那片遥远的山色看到一段更加久远的往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那是为师年轻之时，曾经在天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叫沈云素。”
    他的声音在那三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时，依然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
    “那时候，与我一同参与天路的还有七杀老鬼、顾清寒、炎苍玄和顾天刑。”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远山上：“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的关系，远不止同门那么简单。”
    李不凡微微点了点头，他早就察觉到几位峰主之间的交情非同寻常，那种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将自身真元注入对方体内、不问缘由不问后果的信任，绝非寻常的同门之谊能够达到。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轻轻地问道：“那师尊，师娘您当时是怎么遇到的？”
    李天赢在听到那声“师娘”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
    李不凡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李天赢重新开口：“当时我们进入天路之后没多久，就在一处远古城池中遇到了云素。”
    “她当时身受重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我们，恐怕撑不过那几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好在经过清寒和苍玄的救治，她缓缓醒了过来。只是起初她什么都不肯说，无论我们怎么问，她都只是沉默地摇头或者闭口不言。”
    “直到有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我单独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她忽然开口了。她说，最好让我们离她远点，否则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李不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
    李天赢继续道：“我问她为什么，她却不肯多说。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大家，谢七杀和顾天刑都赞同离开，认为带着一个来历不明又身负重伤的人同行，在天路那种地方确实不太稳妥。”
    “清寒没有表态，而我和苍玄则同意带着她。最后清寒也被我们说服，在我们三个坚持下七杀老鬼他们也不在反对，决定将云素带上。”
    “之后那段日子，炎苍玄那家伙天天在云素面前献殷勤，送丹药、送灵果、帮忙探路，可云素对他却始终爱答不理的。”他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几分。
    李不凡忍不住笑道：“师尊您这是得意呢？”
    李天赢瞪了他一眼：“听我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后来有一天，云素忽然找到我：“你是不是会布置阵法。”
    “我说当然了，七品以下的阵法拈手就来，给我时间和灵物，八品阵法也不是不能一试。”
    她听我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我帮她一个忙。
    我问她是什么忙，她说帮她布置一个阵法，灵物她来提供。
    我当时来了兴趣于是跟他说：“布置阵法可以，不过要是品阶太低了可别找我，我没兴趣。”
    “当我说完之后她拿出了一张阵图给我看，我看完之后颇受惊讶，那是一张九品阵图，名为云津渡晨阵，其目的是起到接引之效。”
    李不凡在听到“九品阵图”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在阵法一道上虽然修为浅薄，可好歹也曾经接触过一些基础阵道的知识，知道九品阵图意味着什么层次的存在。
    他忍不住插嘴道：“九品阵图……即便是在宗门内也属于不传之秘了，您当时看到的时候，不觉得惊讶吗？”
    李天赢微微点头：“自然是惊讶的。我当时心里也是一阵沉重，九品阵图即便是我也没有见过几张。”
    “而眼前这个女子竟然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让我参悟，那份来历的深浅，已经超出了我当时的认知范围。”
    “不过啊，当时她说的话我却能记一辈子”
    “师娘说啥了啊。”
    “她看我愣神，眉头微微皱起：‘你不会是布置不出来吧？’
    “也就是这句话，一下子把我的心火给点起来了。不为别的，就为这句话，我也得试一试。不能让一个女子瞧不起，对吧？”
    李不凡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尊您继续讲。”
    “于是为了不耽误其余人的行程，我便和七杀他们辞别，跟她一同参悟阵法。”
    李不凡说道：“师尊，您当年真的是为了阵图吗。”
    李天赢说道：“其实吧，也有点私心。”
    “我就说吗，一个大美女师尊怎么可能一点不心动。”
    李天赢摇头笑道：“你这小家伙，心眼还真多。”
    李不凡摸了摸头，静静的听着李天赢的讲解。
    李天赢咳嗽了两声继续道：“不过当年，喜欢你师娘的可并非只有我一个，炎苍玄那老家伙，当时对云素也是暗生情愫，他说怕我一个人有危险，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李不凡听到这里，忍不住心里偷笑，他实在没想到师尊他们当年也有这么多纠葛。
    李天赢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也是跟着笑了一阵，然后才缓缓说道：“此后我们三人就一同修行。我一边参悟那道九品阵图，一边与云素反复推演和尝试。”
    “那段日子虽然忙碌，却也是我记忆中最为充实的一段时间。”
    “而我与云素在那段参悟阵法的途中，情谊渐渐深厚。”
    “至于炎苍玄那家伙——他虽然反应慢了些，却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追求云素无望，便暗自神伤地离开了。”
    他微微摇头，那摇头中带着一种对老友既无奈又理解的温和：“之后我与云素的关系便越来越好，在天路中双宿双飞、比翼齐鸣。”
    “终于在天路即将关闭的时候，我的修为有所突破，加之与云素的探讨和相互印证，我的阵道修为也再度晋升了一步。”
    “于是我们两人合力布置下了那道云津渡晨阵，可阵法布置完成之后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有一道蓝色的星华向着遥远的方向指了过去。”
    “而那时天路已经快要关闭，我们虽然在当时已经不算弱，可想凭自己的修为走出天路却还是差了一筹，于是便打道回府。云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在我的邀请下，她就跟我回到了松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