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安静持续了一阵子，秦苏言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白秋衍没有出声叫她，只是把一条薄毯从沙发扶手上抽出来，盖在她背上，然后把靠垫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能看到秦苏言侧过来的半边脸。
    她她知道秦苏言没睡着，但她也知道秦苏言需要这么一小段时间，把头埋在靠垫里，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面对那些不得不面对的麻烦。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秦苏言的肩上，隔着薄毯慢慢地、轻轻地拍着。
    过了许久，秦苏言闷闷地开口了。
    “明天开始准备。”
    “嗯。”白秋衍应了一声。
    “你不用出手。在边上看着就行。”
    “看情况。”
    秦苏言从靠垫里抬起眼，侧头看着白秋衍。
    白秋衍回视她，表情温和而笃定。
    “……行。看情况。”秦苏言妥协了。
    白秋衍满意地弯起嘴角，手指在秦苏言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念念在沙发角落里翻了个身，尾巴在睡梦中拍了两下坐垫，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 ＊ ＊
    秦苏言趴在沙发上许久，感觉有点闷，刚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搁在茶几上的通讯灵晶就嗡地震了一下。
    她伸手把通讯灵晶捞过来，拇指在晶面上划开第一条，是洛尘衍传来的加密讯息。
    秦苏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挑起。
    洛尘衍传来的是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文档，页数不多，但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和来源。
    蒋灵峰，三年前开始在各处黑市购买情报，用的化名至少有四个，但每个化名都留下了蛛丝马迹，交易记录、进出时间、甚至是向摊主套话时用的那套固定话术，全都没变过，所购买的，均为关于这个世界消息，偶尔有几个为掩人耳目购买的小道消息。
    洛尘衍在文档末尾附了一句简短的备注：手法粗糙，不值一提。
    秦苏言的嘴角刚弯起一点，通讯灵器又震了。这次是语音请求，来电显示是洛尘衍。
    她点了接通，还没开口，对面传来的却不是洛尘衍的声音。
    “小苏言。”
    秋雾桉的声音穿透了扬声器，在客厅里回荡。
    秦苏言一愣：“桉姐？”
    “……那不是我的通讯器吗？”洛尘衍的声音从稍远处挤进来，他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不是有她联络方式吗？干嘛用我的？”
    秋雾桉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秦苏言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大概是秋雾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不定还顺便把洛尘衍的通讯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洛尘衍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但语气很像是“行吧你随意”。
    “说正事。”秋雾桉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切主题，“你查的那个人，他购买情报的第一站就是烈阳城。”
    秦苏言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白秋衍从沙发另一端靠过来，轻轻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安静地一起听着。
    “当时他刚来黑市，不懂规矩，被摊主嘲讽了几句。”秋雾桉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怒火，“这种事在黑市很常见。新来的不懂行情，被老油条嘴上占点便宜，默认的规则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这个人没忍。”
    “他动手了？”
    “打伤了摊主。伤得不轻。”秋雾桉顿了顿，“我当时正好在附近巡查，出手制止了他。本来想顺便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是……”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沉了沉：“他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消失了。”
    “……消失？”
    “是的，直接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秦苏言的眉头微微蹙起。能让秋雾桉用“诡异”来形容的逃走方式，绝不是普通的遁术或者传送符能做到的。
    “我刚才把洛尘衍查到的信息，在我自己的记忆里逐一比对，对上了。”秋雾桉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些，“就是同一个家伙。所以我拿他的通讯器找你，提醒你一声。这个人身上有不对劲的东西，你如果要接触，多留几个心眼。”
    秦苏言心头一暖，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谢谢桉姐——”
    通讯断了。
    秦苏言拿着通讯器看了看屏幕，通话已结束，干脆利落，连一句“不客气”都没让她说完。她几乎能想象出秋雾桉把通讯器丢还给洛尘衍的画面，大概还附带一句“说完了”。
    白秋衍在她肩上轻轻笑了一声：“这位秋大当家，还挺可爱的。”
    “……可爱？你是第一个用这个词形容她的人。”秦苏言把通讯器放下，顺势往白秋衍身上靠了靠，“你别忘了这个‘可爱’的大当家当初恐吓我们的事。”
    “不妨碍我现在认为她可爱。”白秋衍轻哼一声，把秦苏言抱的更紧了，“还有消息，你快看看。”
    秦苏言低头，看到叶露也传来不少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叶露发来一长串语音，每条都不长，显然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摁着录音键说的。
    “苏言我跟你说，你让我查的那个人，蒋灵峰，这家伙的时间线特别有意思。他大概三年前性格有过一次大转弯——你没听错，就是突然转弯。在那之前，认识他的人说他性格懦弱，属于那种被骂了都不敢还嘴的类型。我们调了几个学校留档的教师评语，基本上都写的是‘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什么的。”
    “大概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具体起因查不到了，反正就是突然之间，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有人看到他跟人起了冲突，开始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招摇过市。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当时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说这人怎么跟被夺舍了似的。”
    “再然后呢，”叶露的声音顿了一下，秦苏言能听到对面翻页的声响，“又过了大概几个月，他突然收敛了。不是说变回原来那个懦弱的样子，而是把那层嚣张的劲头收起来了。表面上看没那么冲了，但仔细看他的举止细节，骨子里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只是学会藏了。”
    “最头疼的是，大概在同一时期，我们有线索表明他跟血手有了接触。而且不是只接触外围的那种，是真的和内部高层有联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