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张了张嘴,最后又抿起,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燃也没逼她,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拉着她的手,上了车,问道:
“你妈妈住的酒店在哪里?”
“市府广场的酒店。”
秦自衡低声道。
江燃扬声重复了一遍,和司机说:
“大姐,我们就去那里。”
“好嘞。”
司机踩下油门。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沈城二月,到处还留着残雪,落日西斜,深红的云洒下泛着暖意的光芒,将天映成淡淡地粉橘色。
秦自衡靠在椅背上,天边暖色映入她的眼。
她没有说话,江燃也维持着安静。
直到车子到目的地停下,秦医生才如梦初醒,想要付钱。
“嘀——”
江燃先她一步。
秦自衡愣愣地看向身边青年,就见眼前地年轻大师对她笑了下:
“车钱我付,这件事解决之前,你的钱我一分不收。”
说着,她先下了车。
秦自衡见状,也连忙从另一边下来。
出租车离去。
二人站在豪华的酒店大门前。
那里面有个喷泉,喷泉两侧的道路通往停车场,透过围栏,能看到里面并排停下的车子。
江燃注意到秦自衡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辆哑灰色保时捷上,而后又看了看酒店最高几层亮起的灯光。
秦医生看到那亮起的灯,又飞快移开视线,抿了抿唇。
江燃也看过去,又瞅瞅她。
最后环顾四周,没直接让秦自衡去找她妈妈,而是拉着人去附近的商圈,找了家安静的甜品店坐着。
半扎发青年全程没再提让秦医生说实话的事,而是点了两杯热可可和两份舒芙蕾松饼。
服务生将甜品和饮料放在二人面前后就离开。
秦自衡盯着热可可冒出的热气。
她想到一个月前的值班夜,下了小夜班后,她也是这样,看着水盆里的水汽发愣。
然后她……
秦医生拿起热可可,抿了一口。
终于说道:
“我那天晚上,有点累了。”
江燃看向面前人,没催促,就等着秦自衡说。
对方声音淡淡地讲述起那晚的真实经过。
那一夜,秦自衡其实一点都不轻松。
她抢救了三个被紧急送来的人。
两个酒后打架受伤的,一个车祸的,酒后斗殴的朋友也跟了过来,也喝了酒,在急诊室耍酒疯,看到她先抢救了伤更重的那个,没有优先管另一个,就扑上来要打她。
幸好警察也在场。
不管怎么说,三个患者都抢救成功,病情稳定了。
她做好记录,完成交班,就离开了。
那天她确实有些累。
也是这个时候,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那么晚了,她在想是不是有急事,连忙接通,听到妈妈和她说自己好累,弟弟上学又不听话,怀疑是不是老师针对他。
她耐心地听妈妈说完,又劝了几句,想要说一说自己这天上班遇到的事,妈妈那边说,不聊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太累了。”
秦医生又喝了一口热可可,温热的,甜丝丝的液体散开在舌尖,让她心底有了更多暖意。
那天晚上,她看着装着热水的水盆,有一瞬间,觉得那样睡一觉也不错,最好一睡不起。
秦自衡不想死。
可那天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她没有想要拥抱死亡,她只是不想活了。
她将脸埋在水盆里,感受失去空气的窒息,想着,这样下去,她就可以彻底入睡,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强迫自己不抬起脑袋。
在意识混沌间,她还是猛地仰起头,剧烈地呼吸着空气。
秦自衡没选择死。
可水盆里留下了一道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影子。
她轻轻讲着那晚的经过,手中拿着勺子,舀起舒芙蕾上点缀的蓝莓。
“江大师,我是已经死了么?”
江燃望着秦自衡,没直接回答,只是吃掉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舒芙蕾后,告诉她:
“已经盛到了勺子里,怎么不尝尝这蓝莓?”
秦医生没明白江燃的意思。
难道,她真的已经是死人了吗?
这是让她……趁还没死太久,再尝尝人间的滋味么?
秦自衡将蓝莓吃到了嘴里。
一嚼。
“yue~~~”
剧烈的酸味在她嘴里爆发,她下意识要吐,坐在对面的青年却笑了,把热可可往她面前一推,说道:
“咽下去。”
秦自衡嘴里酸得要命,拿起热可可就喝,把酸蓝莓和热可可一起吞了下去,原本酸得要死的味,混杂上甜滋滋,反而变得酸酸甜甜,好喝极了。
紧接着她就听到这位年轻大师的话语:
“酸蓝莓得和奶油舒芙蕾搭配着吃,这样甜品不腻,酸果不涩,你空口吃当然难受了。”
“不是你让我尝着蓝莓的吗?!”秦自衡绷不住。
“对啊。”
江燃阳光开朗一笑,话语中是说不出的爽朗:
“我一开始也这么吃的,真的好酸,寻思让你也尝尝,省得瞎想,都把自己当成死人了哈哈。”
“你!”
秦自衡血压微升。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发火,可忽然想到,她找江燃办事,还一分钱没给呢,甚至打车钱和甜点钱都是人家出的。
心里的火,弱了下去。
变成窝囊气了。
“行了,秦医生。”江燃又点了几个小蛋糕,“吃点甜的心情好。”
秦自衡恶狠狠吃掉一大口舒芙蕾。
“我身上究竟怎么回事,我人没死……为什么这段时间总遇上怪事?”
“你这两年心情不太好吧。”
江燃用陈述的语气说出疑问句,她看了眼秦自衡身上的灰黑雾气,里面还夹杂着金光。
“秦医生,如果不是你救死扶伤,这些年没少做好人好事,那天晚上,估计你就没力气抬起脑袋了。”
“那时你觉得意识混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从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
秦自衡一愣。
她回想片刻,随即点点头。
“有,我好像在下面,看到了‘我’抬起头的样子。”
“那是你一部分灵魂离体了。”
说话间,服务生又送来甜点,江燃闭嘴,等人走了,继续道:
“鬼不是人,没有理智和意识,只是执念和怨念的产物,你心有执念,濒死之际,一部分魂灵离体,成了一个和你共生的东西。”
“你强它弱,你弱它强,你死它生。”
说着,青年手速飞快地把甜点往秦自衡面前推了推,再把两份薄荷巧克力巴斯克都揽在自己面前。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心里美了。
接着说:
“那毕竟是你的一部分魂灵,我不好直接灭掉,执念还需你自己开解,待你解开,我把那部分魂魄给你缝…咳,融回去。”
“我的执念……”
秦医生一脸茫然。
“我有什么执念……?”
“这就得问你自己的心了。”
江燃吃下薄荷巧克力巴斯克,视线描绘着对方,缓缓提示道:
“或许,与你的亲缘有关,你母亲没和你一起生活过太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