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行动失败(4K)
「穿防弹衣的,出列。」
随著李东的一声命令,三个人站了出来,其中并不包括所长周勇。
「你们三位————」李东望向三人,指了指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老民警,「你,怎么称呼?」
「奚彬,干了二十多年片警。」老民警声音沙哑,但很稳。
「老奚,把你的防弹衣给我。」
奚彬一愣,立即点头:「————好。」
其余人面色微变,有人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还当这位风头正盛的刑侦大队长多么神勇,就这?
抢别人的防弹衣?
李东穿上防弹衣,继续说:「我们三个穿防弹衣的,作为第一突击组,打头阵。其余人,作为第二梯队,跟在后面,负责控制楼梯、走廊,防止犯罪分子从房间窜出或跳窗。」
周勇反应了过来,面色一变,连忙道:「李队,你要亲自上?这不行!」
「周所,」李东看了他一眼:「服从命令。」
周勇犹豫了一下,见李东目光变得锐利,只得点头:「是!」
李东点了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图:「9号楼是那种老式筒子楼,一层六户,501在五楼东侧。楼梯在中间,上去后左右各三户。501的门口有一个大概一米宽的公共走廊,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和水房。窗户朝南,外面没有阳台,但楼下有晾衣架和电线,跳窗可能会受伤,但未必摔死。周所,你们疏散完之后,就到南边守著,防止有人跳窗。」
「我们到五楼后,老奚,你带一个人守住楼梯口,防止有人从楼上下来。其余人,跟我到501门口。我会先敲门,以查水表或者登记暂住证为理由,诱使对方开门。如果开门,立即控制开门人,突入。如果不开门,或者对方察觉异常,立即破门。」
「进去后,如果有任何人做出掏枪或攻击动作,立即开枪,不要犹豫。都清楚了?」李东最后扫视全场。
「清楚了!」
「好。现在,检查武器,两分钟后出发。」
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枪械检查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子弹压入弹匣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李东也重新检查了一遍他的54式手枪,确认保险,然后插入腰侧枪套。又拿了两个备用弹匣,塞进胸前的口袋。
张正明凑过来,低声说:「李队,我也想穿防弹衣,我作为刑警,怎么能躲在后面,让派出所的同志冲在前面?」
李东看了他一眼,笑道:「防弹衣是人家北城所的,你想要,自己去跟那两个穿防弹衣的同志商量呗。」
「行。」
张正明立即去找那两名穿防弹衣的派出所民警。
结果无一例外,都吃了个闭门羹。
开什么玩笑?
你们刑侦队立功机会多,我们派出所的可不多,这他妈是老子等了多久的立功机会?
怎么可能让给你!
李东好笑地看了一眼吃瘪的张正明,拍手道:「行了,时间到,出发!」
十五个人,分乘三辆吉普、两辆边三轮,冲出北城派出所的院子。
李东坐在第一辆吉普的副驾驶,张正明开车。后座上挤著三个北城所的民警,都很年轻,紧紧抱著怀里的枪,指节捏得发白。
很显然,警察在面对持枪的犯罪分子时,其实心里一样会紧张、害怕。
但是怕没用,怕,也要去。
车子很快拐进中和路。
这是一片八十年代初建的老旧居民区,红砖筒子楼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楼间距狭窄,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床单和衣服。路边堆著煤球、旧家具,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牌,孩子追跑打闹。
9号楼就在这条街的中段,六层,墙面斑驳,很多窗户玻璃碎了,用塑料布或纸板钉著。楼洞口黑黢黢的。
车子停在了9号楼无法看到的区域,李东下车,遥遥看了一眼五楼,按下对讲机:「周所,开始疏散,动作要轻。」
「明白。」
周大勇带著四个人下了车,小跑著进了9号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东盯著501那扇窗户,米黄色的窗帘,很旧,窗户关著,但靠西的那扇窗玻璃裂了
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著。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这栋楼里其他几十户人家没有任何区别。
对讲机里传来周大勇压低的声音:「李队,六楼疏散完毕,正在疏散五楼。501隔壁的502、503家里都没人,504有个老太太,已经扶下来了。五楼其他住户正在疏散,很顺利,没人吵闹。」
「501有动静吗?」
「没有,门关著,里面没声音。」
「继续,加快速度。」
又过了三分钟,对讲机再次响起:「李队,五楼疏散完毕,四楼正在疏散。501还是没有动静。」
「收到。突击队和第二梯队,等疏散到三楼,咱们就上去。」
「明白。」
五分钟后,六楼到三楼全部疏散完毕。
李东拿起对讲机:「行动。」
以他为首的八个人快速下了车,沿著墙根快步走向9号楼。
李东抬起手,所有人立即放轻脚步,几乎是用脚尖点地,一级一级往上走。
踏上五楼时,李东停了下来。
501就在走廊东侧尽头,那扇深绿色的木门紧闭著,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一角翘起o
李东先是朝下望了一眼,见二楼的人也疏散完毕,便不再等待,一马当先,慢慢挪到501门口。先侧耳倾听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用力:「有人吗?查水表的,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李东皱眉,对张正明点了点头。
张正明当即一个助跑,用力飞踹!
「砰—!」
门被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上。
「警察!不许动!」
李东第一个冲进去,枪口迅速扫过客厅左右。
空无一人。
客厅很小,不到十平米,到处是垃圾,空饭盒,烟灰缸里塞满烟头,空气里弥漫著浓重的烟味。
其余两名穿防弹衣的民警分别快速去往卧室、厨房和卫生间。
「卧室没人!」
卧室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床垫歪在地上,没有被褥。衣柜门开著,空无一物。
「厨房也没人!」
厨房更小,只有一个煤气灶台,锅里还有半锅已经馊了的面条,苍蝇在上面盘旋。
「卫生间也没人!」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妈的,他们提前撤离了。」
「李队,客厅地面发现少量血迹,是新鲜的,颜色还没完全变深。」
李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在一片水泥地上有一滩血迹,呈飞溅状,大部分已经开始有干燥收缩的迹象,但整体颜色仍显鲜润。就是再不懂法医知识的人也知道,这血很新鲜,时间绝对不会超过12个小时。
「李队,这里也有发现!」另一名民警指著墙边一把木头椅子。椅子腿上有新鲜的摩擦刮痕,漆皮脱落。
更引人注目的是,椅子的横档和靠背立柱上,有几处明显的、崭新的绳索纤维压痕,甚至还有一两根极细的麻绳纤维残留。椅子周围的地面灰尘有被蹬踏、拖拽的凌乱痕迹。
总之,行动扑了个空,李东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没人,总比看见地上躺著王秀秀的尸体强。
王秀秀的行动显然失败了,地上的血迹,应该就是她的。
她太急了,也太小看那帮人了。
而她的出现,也让韩老虎一伙人生出了警觉,及时转移了地方。
在他们看来,连王秀秀一个风尘女都能摸到他们的住处,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著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个窝点不再安全。
警方肯定也能很快就摸上门来,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李队,怎么办?」张正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东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手枪插回枪套,摇了摇头:「明显已经转移了,而且很可能已经离开这片区域,还能怎么办,先收队吧。」
他转身,面向陆续聚拢到客厅的民警们,十几张脸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各异的神情。有人像张正明一样,脸上是扑空后的失落和憋屈,有人面色平静,也有人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电影里那种渴望枪林弹雨、追求立功授奖的英雄。对于绝大多数一线民警来说,警察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重大、风险不低的工作。完成任务、保护群众、然后平平安安下班回家,才是大多数人内心最真实、最朴素的期望。
面对持有枪械、穷凶极恶的匪徒,恐惧是人的本能。能够克服恐惧、服从命令、完成部署,就已经是尽职尽责。而枪战这种事,能碰不上,自然还是碰不上为好。
李东语气诚恳:「大伙辛苦了,这么紧急地把大家拉出来,结果————是我们的情报工作没做到位,让大伙白忙一场,也让大家跟著担了风险,对不住。」
「李队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犯罪分子狡猾,扑空很正常!」
「就是,这种悍匪警觉性高得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
「是啊李队,别说,我是真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要跟犯罪分子交火,谁心里不打鼓?
能平安收队就是好事。」
「没错没错————」
民警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语气大多宽慰,也带著基层干警特有的那种务实,甚至有点自我安慰的豁达。
李东理解这种情绪,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点头道:「先收队吧,注意保护现场,技术队稍后会来做详细勘查。」
为了防止劫匪们来个回马枪,李东点了四五个持枪民警留下来保护现场,等待技术队,这才收队。
回到北城派出所,气氛比出发前松缓了许多,但也弥漫著一种扑空的失望。
李东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
「周所,电话借我用一下。我得立即向冯局汇报。」
「李队尽管用,我先出去。」
「没事,都是自己人。」
「呵呵,我正好出去抽根烟。」
李东拨通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我是冯波。」冯波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冯局,是我。」李东汇报导,「行动已结束,现场无交火,我方无伤亡,扑了个空,人已经跑了。现场地面上留了一些血迹,椅子也有捆缚痕迹,室内遗留大量生活垃圾,但无任何个人物品,其他暂时没什么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冯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来不及讲,现在给我讲讲详细经过,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伙持枪劫匪的?」
于是,李东将王秀秀的失踪,以及她的那封信详细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之前抢劫她的那个胖子,就是这一伙持枪劫匪中的一个,他们在城
东和城南抢劫,根本就是为了吸引咱们警方的注意力,从而在城北的某个银行实施抢劫,只是没想到,被王秀秀误打误撞给发现了。」
他顿了顿,「如果之前,我还有一丝怀疑王秀秀信中内容的真实性,现在根据现场的情况,已经可以确信,信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而且王秀秀已经落入了这帮劫匪手里,生死不知。」
「也就是说————」对面,冯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伙至少三人、持有枪械、时刻准备抢劫银行的亡命徒!关键是,在他们转移阵地后,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躲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要抢哪家银行,更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是的。」李东的声音无比沉重,「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敌暗我明,情报严重缺失,其潜在的社会危害性————可以说是长乐县历年之最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