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通过公开答辩，成为新希望教育中心首任主任。
    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招聘简章里“服从中心各项行政安排”删掉，换成每周固定课时和备课时长。
    人事负责人拿着修改稿找到陈凡：“全职教师每周最多十六节课，至少留八个小时集体备课。这个工作量比很多学校低，高中主科老师的年薪却开到四十万。”
    “她写明考核办法了吗？”
    “先看课堂反馈，也看教案质量，再核对学生有没有进步。取消每日工作截图，也不要求老师在家长群里随时回复。”
    陈凡看完后签字：“按这个招。”
    招聘公告发出半天，报名邮箱便收到了上千份简历。有人冲着工资来，也有人先问孩子能否入学，还有人关心配偶能不能找到工作。
    材料审查时，一份“省级优秀教师”证书引起人事部注意。证书编号在公开系统里查不到，提交者解释是培训机构内部荣誉，却在简历上写成教育部门颁发。
    人事部取消了他的面试资格，并把核验标准补进公告。随后又有十几人主动修改简历，删掉无法证明的竞赛名次和兼职头衔。
    林知夏没有因为缺人放宽：“讲课可以训练，拿假材料进来的老师不能站上讲台。”
    教育中心没有承诺家属岗位，只把清原现有招聘平台和学位申请规则一并发给应聘者。通过初审的人要试讲，还要完成一次真实备课，不能只交剪辑好的视频。
    第一场试讲安排在城南小学。
    一名省城培训机构的数学老师讲得很熟练，十分钟做完三道题，台下临时抽来的学生却没人敢举手。
    林知夏问其中一个孩子：“哪一步没听懂？”
    孩子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这里为什么要换过去？”
    老师立刻又讲了一遍，还是用了原来的说法。
    评分组没有当场淘汰他，而是给了半小时重新备课。第二次试讲，他换成纸片演示，终于有学生能自己做出题目。
    “录不录取？”陈凡问。
    林知夏把两次评分都放进档案：“进入下一轮。他愿意改，但还要看能不能持续改。”
    另一名应聘者有十年教龄，试讲成绩很高，却要求中心承诺每年必须评优。
    “评优可以申请，不能写进合同。”人事负责人说道。
    “那我怎么证明跳槽值得？”
    “用课堂和学生证明。”林知夏把合同推回去：“中心不提前发荣誉。”
    三天后，首批四十六名教师进入签约环节，其中十九人准备带家属迁来清原。新希望为他们提供一年周转住房，子女入学仍按统一规则登记。
    消息传开后，江城一家教育自媒体发布文章，指责新希望用高薪抬价，称县城学校迟早会被迫跟着加工资。
    教育中心的报名电话几乎被打爆。本地几名校长也来询问，新希望是否会把借调教师长期留下。
    陈凡召集合作学校开会，把教师工资表和共享规则投到屏幕上。
    “全职教师由中心发工资。原学校教师来上共享课，课时费单独结算，编制和人事关系都不动。学校随时可以撤回兼职许可。”
    一名校长问道：“你们给得这么高，我们留人怎么办？”
    “共享中心开放教师培训名额，也开放课程资源。学校愿意提高待遇，我们支持。暂时提不了，也可以先让老师少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什么叫没有必要？”
    林知夏拿出一名老师一周收到的表格。安全记录单独报送，家访又要重复登记，每次活动还得整理截图，类似材料占了十几个文件夹。
    “这些要求不是都能取消。”校长说道。
    “必须留的就留，重复报送的由中心提供工具合并。”她打开新系统：“老师填一次，学校按权限生成需要的表。不能取消的行政工作，也不该让每个老师各做一遍。”
    陈凡让技术部门把这套工具免费提供给合作学校，不绑定教育中心课程，也不要求学校提交学生隐私。
    第一周试运行后，四所学校参与共享的老师平均少填了七份重复表格。原本反对最强烈的校长又送来一份新课表，希望中心补两名英语老师。
    教育中心内部却新增了一张每日教学汇报表，要求教师下班前上传课堂照片，摘录家长反馈，再写第二天的计划。表格是行政人员为了方便汇总临时制作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四十多份内容相近的记录。
    林知夏把表格停掉。教师请假使用原有系统，课堂发生事故必须单独上报，课程调整则直接留在排课记录里。行政人员问：“上级要材料时怎么办？”陈凡让数据从排课和考勤系统自动生成，谁需要额外内容，先说明用途和保存期限。
    周会上没有人再逐个念工作总结，教师用原来的时间分组修改下周教案。
    首批教师拿到课表时，每个人都有两个没有排课的半天。行政部门不得临时拿去开会，确需占用必须由主任说明原因，并在当周补回。试讲时险些落选的数学老师，用其中一个下午重做了整套纸片教具。
    第二次上课，原先不敢举手的孩子独立讲完了最后一道题。
    教具也留给课组共用。
    周五下午，首批外地教师乘大巴抵达清原。
    新希望没有安排欢迎仪式，只在住宿点设了合同核验和生活服务窗口。一对教师夫妻带着两个孩子下车，先去看周转房，又按教育部门给出的编号到学校登记。
    丈夫检查完房间，问工作人员：“一年以后必须搬走吗？”
    “周转期是一年。期间可以买员工小区住房，也可以按公开价格续租其他房源。不会因为在教育中心工作就优先分房。”
    “那我们先住。”他把行李搬进门：“孩子的学校落实，我们就不折腾了。”
    第二天，教育中心开放第一批共享课程。报名人数超过教室容量，本地几家民办学校却同时向教育部门递交了投诉材料。
    投诉书的第一项写着：新希望以远高于市场的薪资恶意吸引在岗教师，扰乱清原正常教学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