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离开那片荒山后,重新升入高空,将方向调向了血陆。
他要带着血神族离开这片小世界。
该交代的事,他已经交代完了。
该见的人,也已经见过了。
如今,他可以走了。
风声在他耳边掠过,脚下的山川与河流在大地上缓缓铺展。
他飞得不算快,像是也在用最后的时间记住这片天地间的轮廓与气息。
他将离开这里,去往一个几乎完全未知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此去之后,多久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没有想得太远,只是沿着既定的方向飞着。
飞着飞着,他想起了方才那些从他体内延伸而出的丝线,那些连接着他与故人的因果之线。
他试着重新催动那种感知。
那些丝线果然还在。
他又试着将那种感知延伸向周围。
他看到了下方一个正在赶路的商队,马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出细碎的声音,车夫正低头打着盹。
而商队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丝线,甚至有一些极细、极淡的丝线,已经开始有连接萧云的趋势。
萧云能看到别人的因果丝线。
他意识到,这种能力远比他以为的要深广得多。
他试着控制这种感知。
将“视线”收回,那些丝线便悄然隐去,再催动,丝线又重新浮现。
他尝试着只看向自己,不看别人。
果然,只要将感知的范围收拢在自身周围,便只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丝线。
他又试着将视线投向某一条特定的丝线,只追踪那一条。
也可以。
他反复试了许多次,直到彻底掌握了这种精确的控制。
从此以后,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看见因果之线,也可以自由选择看谁的,不看谁的。
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决定自己眼前的世界是布满丝线还是干净如初。
但他很快也发现,因果道的其他用法似乎还未展露端倪。
他无法切断那些丝线,无法拨动它们,无法顺着其中一根“追溯”到更久远的过去或更遥远的未来。
它似乎暂时只是一个“观测”的能力。
他能感觉到,这新的大道远不止于此。
它还拥有许多可能,只是此刻的他还无法触及。
同时,萧云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无法将积攒的大道本源分配到因果道上,也无法感知到空气中对应的道韵。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运道便是如此,本我道也是如此。
他从未主动吸收过运道道韵或本我道韵,它们却依旧在随着他的经历与心境的改变而自行生长。
而此刻,因果道也显露出了同样的特性。
他由此推测,偏向于概念类的大道——运道、因果道、本我道。
恐怕都无法通过主动吸收道韵来直接提升。
他可以将五行道韵一口气吸收到满,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去“积攒”运道或因果。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知晓了因果道目前的边界与特性,便已足够。
前方的路还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感受这道新开启的大道将会如何生长,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展现出它的其他面貌。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山川渐渐变得稀疏,空气中开始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
血陆越来越近了。
萧云收回那些关于因果道的思绪,将感知重新锁定在前方。
当他落在血陆的土地上时,这片暗红色的大地与他记忆中已经没有太多不同。
但大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血神族。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已经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有的还只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那道落下的白色身影,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萧云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血戾依旧穿着那身轻薄战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平静,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微微颔首。
萧云同样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升空,从血陆的大地上缓缓升起,速度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地向上攀升。
脚下的血色大地渐渐缩小,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光点。
云层在他身旁飞速下坠,他穿过厚重的云层,穿过那些常年笼罩在血陆上空的暗红色雾霭,穿过一层又一层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寒冷的空气,直直地朝着苍穹之巅飞去。
高度在不断地攀升。
他越过了所有云层能够触及的界限,越过了飞鸟与风能够抵达的尽头,进入了那片万物寂寥的虚无之中。
明明距离太阳越来越近,萧云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反而有一种从四面八方按压而来的凛冽寒意。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稀薄到近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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