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你以为贴个大号创可贴,伤口就能好?(第1/2页)
清创手术正式开始。
一个右手残疾的主刀医生,外加两个外行组成的草台班子。
这要是放在末世前,手术做完后,她们得把牢底坐穿。
可现在是末世。
没有什么东西,比活下去更重要。
沈梨看了一眼一手拿着镊子,一手拿着牵开器的林筱悠。
“原理不难,不需要你做别的。“
“就保持这个幅度,稳稳拉开。”
“不要使劲往两边扯,手酸了也尽量别大幅度晃动。”
林筱悠点点头,“学姐放心,我可是会颠勺的,手稳的很。”
沈梨哭笑不得。
颠勺那种体力活,和这种精细活不同。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沈梨觉得,没必要临上场了,给林筱悠上压力。
万一她太紧张,只会坏事。
“小颜,我刚刚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汐颜“嗯”了两声,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
“只吸表面的,不能用力压,不能吸红色的肉芽。”
沈梨轻笑一声,“好,那就开始吧。”
监护仪滴滴的跳动声,成了整间卧室唯一的背景音。
麻醉已经完全起效。
温悦腿部的痛觉,在药物作用下被彻底阻断。
但她的躯体,因为炎症高热的原因,依旧在不停颤栗。
林筱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探入创口两侧,轻轻将伤口向两边牵开。
虽然受伤的人是温悦,可她此刻却忍不住有种幻痛的感觉。
就仿佛镊子夹住的,不是温悦的伤口,而是她自己的。
“没想到,明明没有损伤要害的皮肉伤,也会危及生命。”
“我还以为…”
林筱悠的指尖微微发颤,皮质手套下握着镊子柄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滑。
她只能更用力地攥紧镊子,生怕自己手一抖,就会扯到伤口的创面。
“你以为什么?”
“以为贴个大号创可贴,伤口就会自己愈合?”
沈梨轻笑一声,随后将目光死死聚焦在伤口创面上。
“你的手很稳,但是伤口还需要再打开一点。”
林筱悠应了一声,连忙将伤口再牵开了几分。
裂开的创面,完整地暴露出来。
底下淤积的暗褐色渗血、夹杂着细微污染物的坏死组织,一览无余。
“停,这样就好。”
“稳住,不要动。”
沈梨绯色的双眸,瞬间敛去所有杂绪,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伤口清创工作,远不是非专业人士能想象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单手清创,容错率更是极低,一点点小失误,都有可能大出血。
汐颜握着负压吸引管的小手微微发僵,指尖泛白,紧张得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沈梨左手握着锋利的手术刀,手腕轻巧一落。
刀刃干脆利落地划过组织,整块发黑失活的软组织,直接被分离了下来。
林筱悠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清创应该是一点点慢慢割,就像给板栗剥那层毛茸茸的软壳一样。
可她没想到,沈梨下手居然这么干净利落。
她更加没想到,哪怕是用不常用的左手,沈梨依旧可以稳成这样。
失活组织被剥离,下方浑浊的渗液,立马顺着创面漫开。
“吸。”
沈梨轻声下达指令。
汐颜立刻应声,将负压管口轻轻贴在积液表层,心中牢记着沈梨的嘱咐,不敢下压半分。
细碎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停回响。
浑浊的污血被瞬间吸走,露出下方干净的鲜红色肉芽。
看着管子里的脓血,汐颜的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但她强忍着把翻涌上来的不适感重新压了回去。
沈梨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可她眼角余光,仍能扫到林筱悠眼神中的惊讶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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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末世前的研究所中。
“清创最忌讳反复拉锯下刀。”
“创面切得越拖沓,出血就越多。”
“多余的损伤,会加重炎症反应。”
“所以,必须看准边界,尽量一刀到位。”
林筱悠有些诧异地,轻轻“嗯”了一声。
她显然没想到,沈梨竟然会发现自己的好奇,并且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温悦的伤口上,心里瞬间便明白过来。
原来清创,并不是越慢越小心就越好。
这种生死一线的急救,精准、干脆,才是最大的稳妥。
沈梨低着头,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削下一块发黑失活的软组织。
创面深处,突然猛地涌出一股鲜红色的血液。
“啧。”
沈梨低声轻啧了一声,左手飞快丢下手术刀,指尖一钩便夹住了器械盘里的止血钳。
单手的角度有些别扭,她调整了一下身位,手腕微微偏转,精准朝着出血点探了过去。
血液顺着创面漫开,瞬间糊住视野。
“小颜,负压开大,吸!”
沈梨面不改色,目光死死锁在出血的位置,
汐颜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拧动负压吸引器的档位。
负压吸引器发出一阵嗡鸣声,涌出的血液被迅速抽走,露出底下出血的小血管断端。
一旁的林筱悠心脏狠狠一跳,握着镊子的手差点抖得松劲,创口眼看着就要往回弹拢。
“稳住,不要松。”
沈梨头也不抬,淡淡的出声提醒,手中动作丝毫未停。
“咔哒。”
止血钳发出一声轻响,稳稳夹住了出血点。
血,止住了。
林筱悠眨了眨眼,声音微微发紧,“学姐,我们是不是失误…切到血管了?”
在她的认知里,出血就等于失手切伤。
沈梨目光依旧停留在创面上,语气十分平静:
“清创出血不是坏事,”
“之前创面的坏死组织和污物,糊在了血管的破口上,所以临时堵住了出血。”
“现在腐肉清理干净,血管断口暴露了出来,自然会渗血。”
“完全不出血的创面,才是整片组织全部坏死,彻底没有生机了。”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少量渗血不用慌,给血管打个结就行。”
林筱悠满脸茫然,“啊,打个结?”
沈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然呢?难道给它焊上?”
汐颜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林筱悠尴尬地点了点头,屏气凝神维持着手中的牵拉力度。
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酸,可手中却丝毫不敢松懈,
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出血,那股温热的鲜血涌出来的画面,让她的幻痛恍惚间又加重了几分。
监护仪滴滴地声响依旧平稳。
温悦的心率,短暂上扬之后,又慢慢落了回去。
手术继续进行。
沈梨左手操作极稳。
本该双手配合的清创,被她硬生生以单手适配。
止血、修剪、剥离坏死组织,所有操作利落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一点点的发黑、失活、附着污染物的皮肉,被逐一修剪剔除。
每清理一块区域,汐颜就会立刻跟进,迅速将渗液吸走。
一旁的林筱悠,始终稳稳地握着镊子,为沈梨维持着最佳的手术视野。
三人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竟硬生生配合出了一种神奇的默契感。
没有手术室的无影灯,没有专业的巡回护士,也没有器械传递和万全的无菌环境。
有的,只有一个单手硬撑的主刀,和两个临场上岗的新手。
笨拙、冒险、荒唐。
但此刻,这却是温悦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