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匹红棕色的骏马一路奔驰,只见张皓潇洒地翻身下马,笑呵呵看着沐青。
李成和成诗韵都是大高手,自然能听见马蹄踏地之声。
只是此地戒备森严,来人能一路狂奔、毫无阻拦,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沐青快步走到张皓面前,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军礼。
恍惚间,沐青仿佛还是当初初见张皓时那个毛头小子。
张皓用力拍了拍沐青的肩膀,开口道:“这两年干得不错。”
这两年成长最快的当属第六护卫营,沐青靠着收编的降兵起家,把方国珍打得不敢露头。
数次作战部署,连张皓看了都拍案叫绝,故而此次行动,他特意八百里加急将沐青从盱眙调了过来。
沐青重重一点头,叹息道:“终究留有遗憾,还是让方国珍那老贼逃掉了。”
张皓笑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极好,说说此处如今局势?”
谈及正事,沐青神色一肃,伸手指向一旁沙盘:“公子请看!”
“苍翠山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是一处孤地。离各处城镇路途遥远,距最近的无为城七十里,到庐州重镇更是将近一百二十里。”
“我军如今在外围分驻三处兵马:南部王培良统领第二护卫营第五旅八千人,屯于苍翠山以北二十里谷地,防备安丰出兵。”
沐青稍作停顿,又郑重补充:“安丰援军由刘福通之弟刘六为主帅,续继祖为副将,麾下红巾军万余人,正直奔苍翠山而来。”
张皓面露意外:“竟是刘福通麾下最精锐的卫戍兵马?”
沐青颔首:“正是!”
张皓轻笑一声:“看来这一回,刘福通是真下了血本。”
沐青继续禀报道:“东面则是白泽统领的庐州团营五千人,驻守苍翠山以东十五里峡谷,拦截濠州方向敌军。”
“濠州来敌是韩咬住所领濠州守军,兵力约五千,屯驻定远县,其前沿阵地离我军防线仅五十里,我部正全程严密监视对方动向。”
“元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思齐、张良弼统领的关中军已出安庆路怀宁,于潜江一带安营扎寨,先锋部队如今推进至我西南五十里左右。”
张皓深深看了沐青一眼,心知他这话另有深意。
“这两家竟凑到一处,行军步调这般一致?”
沐青道:“眼下尚不清楚,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早已暗中统筹谋划。”
张皓笑道:“这便是你心中拿不定主意的症结所在?”
沐青苦笑:“还是公子懂我!倘若他们定下攻守同盟,我们将要承受的压力会陡增数倍。”
李成开口道:“依我看,二者结成联盟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全然排除,此番庐州主事之人并非白莲教一脉。”
孙子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以眼下张皓手中的兵力,反倒处在劣势。
三方势力互相猜忌,各自都要留存实力,投鼠忌器,唯恐被另一方坐收渔利。
就拿韩咬住的濠州守军来说,争夺宝藏之时,总要提防元军偷袭后方根基。
这般局面下,他肯使出三分力气出战,便已是放手一搏。
可若是三方缔结盟约,韩咬住最多也只敢拿出六分实力与公子周旋。
至于为何不会倾尽全部兵力?
哼哼,多读些史书兵法便能明白其中道理。
张皓摩挲着下巴,苦笑道:“没想到一处宝藏,竟引得各方这般趋之若鹜?”
沐青暗自苦笑,心中暗道:宝藏哪里有公子您惹人惦记!区区宝藏能值多少银两?各方分明是冲着公子本人来的!
成诗韵丝毫不留情面,开口打趣:“张公子这是怕了?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要亲自现身作饵,引出几条大鱼呢!”
张皓神色一正:“若能因我,让水火不容的元廷与白莲教暂且联手,倒也算一桩奇事,成姐姐这位圣女的势力也能借此更进一步……”
听他口中言语轻佻,成诗韵抬手作势要打,张皓假意躲闪,朗声大笑起来。
沐青与李成纷纷侧过身,装作视而不见。
唯有韩玉儿一瞬不瞬望着二人,心中暗自腹诽:还说二人并无暧昧私情,如今这般打情骂俏,哪里说得清。
笑闹片刻,张皓抬眼望向如水月色,缓缓开口:“朗朗乾坤,从不是求人得来,皆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我若不来,这盘局便布不成,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又何时才肯现身?”
成诗韵定定望着张皓,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庞早已褪去当年稚气。她不由得想起当初高邮城外行刺时,张皓那副惶恐无措的模样。
此人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她都来不及反应,如今竟已拥有搅动天下局势的分量。
不再是四两拨千斤,而是真正举足轻重。
念及此处,成诗韵心底一阵悸动,这便是自己倾心之人?
韩玉儿不解风情,淡淡出声提醒:“小心阴沟里翻船。”
压下心底纷乱心绪,成诗韵点头附和:“玉儿说得没错,沐青所见只是各方明面上的兵力。”
“至于你口中那些藏于暗处的敌人,据飞龙密探传回消息,白莲教内门长老邱寂,是教中除彭莹玉外修为最高之人,半月前现身安丰。”
“另有白莲教掌管刺杀、情报的暗长老卫苍冥,一手飞刀绝技冠绝一方。”
张皓来了兴致,笑着调侃:“哦?此人可有绰号?飞刀小卫?小卫飞刀?还是什么高手小卫?”
成诗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插科打诨,除白莲教这二人外,还有元廷警巡院院长岱钦、警巡院第一巴图鲁貊高,以及龙虎山俗家第一高手关保!”
为让张皓清楚这几人的威胁,成诗韵特意加重语气:“前些时日有一名白莲教长老失手被俘,出手之人便是貊高;而龙虎山的关保,乃是莫天涯门下弟子,赵敏的二师兄。”
说罢,成诗韵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看向张皓。
张皓不由得一阵气结。莫天涯那老道士门下弟子,当真没有一个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