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弗斯正在跟旁边一个戴单片眼镜的瘦高男人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什么日常琐事。
哈利端着一杯黄油啤酒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找准机会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所以我就跟他说,”特拉弗斯似乎正在讲一个什么故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官员特有的腔调,“你当然可以把那个坩埚放回原处,但它已经炸过一次了,我不确定它还愿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故。”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干干的。“鲁弗斯,你还是这么擅长把事情说得像是物件有自己的想法似的。”
“物件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坩埚。坩埚是最记仇的器皿,比猫头鹰还记仇。”特拉弗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利适时地轻笑了一声。特拉弗斯转过头来看向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但很快,特拉弗斯举起自己的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波特先生,我刚才就想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的评价相当高。他向来不怎么轻易夸人,尤其是对还在校的学生。”
“斯拉格霍恩教授很慷慨。”哈利说,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刚好在魔药方面找到了一些……适合自己的方法。”
“适合自己的方法,这很重要。比很多人以为的更重要。你听说过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去年处理的一桩案子吗?一个年轻的傲罗,在处理一次飞天扫帚失控事故时,用了教科书上的标准咒语……”
特拉弗斯重复了一遍哈利的话,然后很快从自己处理过的事件中找到了与之匹配的故事。
“结果反而把情况弄得更糟了。”哈利接上他的话,因为他确实在《预言家日报》上读到过那篇报道。
“后来是一个退休的解咒员用了非标准的改良版咒语才把那个失控的扫帚从屋顶上弄下来。”
特拉弗斯的目光亮了一下。“你读那篇报道了?”
哈利点点头,“我当时觉得那件事很有意思,标准咒语当然有它的道理,但在真实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只知道照搬标准,缺乏变通能力,那教科书反而会成为枷锁。”
特拉弗斯沉默了一瞬。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哈利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波特先生,我见过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但是说实话,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带给我像你这样的感觉。”特拉弗斯毫不客气的说道。
“可能因为我见过的事情比大多数同龄人要多一点。”哈利语气平静,他直视着特拉弗斯的眼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比如前两年在三强争霸赛决赛上发生的那些事,还有这一年多以来的大部分事件,特拉弗斯先生。我相信您应该读过相关的卷宗。”
特拉弗斯的眼神微微一凝。旁边的单片眼镜男人也收起了笑容,低头摆弄自己的酒杯。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特拉弗斯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哦,对,那些事,确实让人深思。”
哈利也压低了声音,直到刚好能让特拉弗斯听见而旁人听不清楚的地步。
“不仅是深思。我想它更是一个警告不是吗?特拉弗斯先生,显而易见的,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而从那次事件来看,魔法部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可能并不像它自己以为的那么充分。”
特拉弗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波特先生,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言论被某些人听到了,可能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
哈利笑了笑。“想过。但我更害怕另一种后果。”
“哪种?”
“因为害怕而不说。然后等真正需要说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特拉弗斯垂下眼,盯着自己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看了很久。旁边的单片眼镜男人已经悄悄起身走开了,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水晶吊灯的光在桌面上跳动,烛火映在银质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忽然,特拉弗斯语气飘渺的开口。“我有一个女儿,比你大两岁。她去年毕业了,在魔法交通司工作。”
哈利安静地听着。
“她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说到这时,特拉弗斯抬起头看着哈利,“她说,有些事情大人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承认了就会面临选择的压力。而选择,有时候比面对危险更让人害怕。”
“她很聪明。”哈利说。
特拉弗斯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苦笑,又像是在自嘲。“是的。所以我说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因为你在逼我面对选择。”
哈利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那杯已经温掉的黄油啤酒,等着。
特拉弗斯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周围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涨落,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银质叉子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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