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不太起眼的、黑色涂漆的窄门，没有招牌。里面是一间私人包间式的音乐厅，只对某些学员开放。
    未伽蓝的脚步轻轻落在黑的反光的玻璃地面上，低频的电子乐从四面八方的隐形式音箱里涌出来，节奏稳定而重，鼓点像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每一拍都落在胸腔与内脏产生共鸣。
    舞池内人来人往，甚至有人尽情舞动，发泄着压抑许久的精力。舞池后是一道半圆形的吧台，台面用的是整块深色花岗岩，被底部的暖光映出一层琥珀色的底纹。吧台后面没有酒瓶——军校禁酒是铁律，任何带有酒精成分的饮品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玻璃杯和金属壶，装着各种煮好的茶、热蜂蜜水、冻干浆果泡饮，以及一种叫做“雪线”的特调饮料，入口清冽，后味带着一点烧灼感，装在一只只陶杯里递给客人。
    这些饮料未伽蓝统统没有动，绕开陶醉的人群后径直走向最大的包厢。
    白荨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东西，她身后是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面对侍者进来通报，她挥手把保镖都遣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未伽蓝。
    “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未伽蓝自顾自转了一圈，她听黛丝那帮人蛐蛐过，白荨是从小在孤儿院生活的，说她身上一股子穷酸味，即使披上龙皮也掩盖不掉。此刻屋内很豪华的星空顶，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墙面镶嵌了全息K歌屏幕，房间正中央是一组巨大的弧形沙发，深蓝色丝绒面，宽到可以斜躺三个人。沙发前方放置着一张宽大的镜面矮桌，桌面上摆着无线麦克风和点唱终端，旁边是几排精致的零食与果盒。
    坐在沙发上的人仍未抬眼：“因为黛丝也来。”
    当然了，这帮富家子弟不仅消费奢靡，还互相攀比谁开的包厢更大，白荨没有理由不来。桌子上的零食有蝴蝶酥，未伽蓝如同进了自己家一样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甚至还倒反天罡问白荨吃不吃，俨然与白天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袋透明密封袋包装的蓝色小药丸被丢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未伽蓝的表情猛地凝固住了，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吗？”白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纸，拿起矮几上的茶饮喝了一口：“害死你姐姐的东西。”
    “未伽蓝？应该是卫且岚。你姐姐卫熙，四年前是西塞军校三年级学员，成绩排名当届前五，意外死在校区内的银鱼礼堂，死因鉴定为过量使用管制类神经兴奋剂导致的坠楼。校内通报定性为违纪致死，未予追授，未入校友名录。”
    “你隐姓埋名考入军校——不得不说，你和你姐姐都很有天赋，硬生生从那些保送生和士官生里杀出来……寒门贵子，难能可贵。你来军校为她报仇，还伪造了一个孤儿身份，可惜，档案有很多漏洞，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孤儿。”白荨扬了扬手中的几页纸，在未伽蓝越来越白的脸色里继续平铺直述：“我猜你是不想连累你的家人？可是你母亲早逝，父亲不详，家里难道还有什么亲人吗？”
    白荨缓缓靠近了未伽蓝隐藏在发丝后的脸：“哦，难道是那个身体不好，去年冬天心梗住院的外婆吗？她是不是开着一家小吃店，在图南市城西老区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卫记锅贴，门前还有一棵大柳树……”
    她的尾音还没落稳，未珈蓝的拳头已经到了，没有征兆，没有蓄力。白荨侧头，拳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去，击在沙发靠背的丝绒面上，发出一声被软质材料吸收过的闷响。白荨顺势向后翻过沙发靠背，没有等她站稳，未伽蓝前脚踩在沙发坐垫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开，直直地朝白荨压过去。
    白荨挡了两下，第一下用前臂架住肘击，第二下用手掌包住她的拳锋顺势往外带——但是带不动，未伽蓝只被推偏了半寸，又立刻拧回来，像一条被拧住尾巴的蛇，扭身缠得更紧，而且迅速出腿低扫过来，切向白荨的踝骨。白荨落地时后退了半步，重心晃了一瞬，迅速被未伽蓝捕捉到，她整个人压上去，用前臂抵住白荨迫使她的后背狠狠撞上装饰华美的墙皮，另一只手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她的手腕，指节微曲，停在那里。
    白荨被压住的右手腕在未珈蓝的掌心里微微转动了一下，确认自己被压制到哪种程度——然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松下来，像一只被按住的猫终于决定不跑了，反而歪头观察她是什么反应。
    “你调查我。”未伽蓝的发丝反射着包厢里暖黄色的光，大片阴影留在她的脸上，掩盖住了表情，只能从她粗粝的声音中勉强判断出跌宕起伏的情绪。
    “算不上调查，只不过是突然对你有了一点兴趣，”白荨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手臂：“在你捡起地上的钱的时候。”
    未伽蓝慢慢放开了她，白荨自顾自揉了揉手腕，重新捡起地上的纸：“何况，我不是你一早就选中的目标吗？现在我如你所愿，在对你感兴趣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查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很快？”
    “只靠你自己的话，四年查到了什么？”
    没错，在西塞军校这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里，未伽蓝早就举步维艰。四年，在姐姐的年级主任登门带来死讯，连并一大笔封口费的时候，她就开始布局了。从跟踪当地档案局领导发现其受贿的证据，威胁他伪造孤儿档案洗清身世，到考入西塞军校寻找线索，重新走上姐姐走过的那条路，未伽蓝已经用尽了全力。
    结果不敌白荨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查到的结果，权力真的很不公平。
    桌上那袋小药丸亮的刺眼，未伽蓝轻轻捡了起来，感受着一条人命的分量：“我知道这件事和黛丝的哥哥有关，药是从他们兄妹那流出来的。而达西家族，恰好也是你的敌人。”
    白荨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那就说说你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