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希留的身影从浓烟中踉跄走出。
    他的刀断了半截，披风烧毁，但依然活着。
    他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看向力竭的艾尼路：“差一点……”
    艾尼路的双膝微微发颤。
    他维持着那只高举过顶的右手，指尖残余的电弧噼啪炸响，却再也汇聚不成一道像样的雷霆。
    方才那记雷神裁决耗尽了他体内近九成的电量，
    这片战场周围的海楼石干扰装置虽已被拔除大半，
    但他终究不是无限能源。
    差一点……希留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那种阴冷的嘲弄愈发浓稠。
    他将半截断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沾着马尔科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所以，小子，你还剩下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
    紧接着，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持续不断的碾磨声。
    那声音像某种倒计时，一声一声往艾尼路的耳膜里钻。
    艾尼路的右掌缓缓攥紧。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闪烁着电弧的眼眶里有不甘，有倔强，
    但绝无恐惧。
    ……你过来试试。
    希留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停了半息。
    那半息里，他的见闻色霸气如一张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开，
    艾尼路的体力确实见底了，
    这一点他确定。
    但那小鬼身后三十丈的位置，
    那浓烈的烟雾中，
    有一道气息正在疾速逼近。
    那道气息很沉、很重，
    像一座移动的山。
    希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忽然收住了脚步，半截断刀在手中转了个角度，刀尖不再指向艾尼路，而是微微压向地面。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透明果实的能力在他周身翻涌，海水般透明的波纹从肩头向下蔓延，
    将他身体的轮廓一寸一寸吞入空气。
    今天饶你一命。
    那声音从空气中飘出来，带着挑衅与轻蔑。
    小鬼，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把电充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彻底消散在废墟的阴影中。
    艾尼路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焦土，胸膛剧烈起伏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膝盖猛地一软，单膝砸在碎石上。
    ……逃了。
    他的嗓音嘶哑，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希留消失的方向，没有移开。
    ……那家伙。
    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踏在焦黑的碎石上，将脚下的地面碾出细密的裂纹。
    甚平的身影从烟尘中缓步走出。
    他走到艾尼路身侧，在距离一步的地方停下，那双琥珀色的圆眼先是扫过希留消失的方向，又落在艾尼路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宽厚而沉稳，轻轻按在艾尼路的右肩上。
    能站住吗？
    艾尼路侧过脸，仰起头，对上甚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能。
    甚平点了点头，那只按在他肩上的大手这才松开。
    但甚平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艾尼路的头顶，望向战场最中央那片被震震果实白色光晕撕扯碎裂的天空。
    卡普与泽法的身影在光晕中交错穿梭，一左一右，如同两柄楔入黑暗的铁锥。
    更远处，海面上那艘九头蛇船艏的旗帜正在硝烟中猎猎翻卷。
    甚平看了很久。
    他认得那面旗帜。
    波雅·汉库克。
    ……她来了。甚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艾尼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唇动了动。
    ……还没结束。
    甚平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正在撕裂天空的白色光晕。
    那动作像某种无言的回应，更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放下手，侧过头，看向艾尼路。
    雷电小子。
    他用了这个称呼，声音里却没有任何戏谑的意味。
    你先歇口气。后面的事——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黑胡子所在的方向。
    老夫来顶。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艾尼路看着那道背影，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的指尖，又有电弧开始噼啪作响。
    . . . . . .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
    泽法的右臂狠狠砸在黑胡子的吸附范围边缘，拳头上的武装色硬化如同一层暗沉的铁甲，与暗暗果实的纯黑光晕正面碰撞。
    轰——！！
    气浪翻涌。
    泽法的脚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数丈长的深沟，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决意丝毫不减。
    卡普！左边！
    老夫看到了！
    卡普的身影从黑胡子头顶的烟尘中垂直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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