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耀那一剑落下时，天地间先是静了一瞬。
    没有雷鸣，也没有山崩，只有一道细得近乎看不见的金线，自桃木剑锋前方延伸出去。金线穿过漫天黑雾，穿过幽渊魔王胸前翻涌的魔气，也穿过那颗正在膨胀的漆黑光球。
    下一刻，整座黑风岭像被从中间劈开。
    轰——
    迟来的巨响滚过七峰，万千碎石被气浪卷上高空。正道众人结成的三十六重法阵同时明灭，最外层几座阵盘当场炸裂，十余名修士被掀飞出去。顾佳耀双手虎口崩开，鲜血顺着桃木剑柄往下淌，脚下岩石更是寸寸凹陷。
    可那颗黑球，终究被斩成了两半。
    两团黑暗擦着联军左右飞过，落在远处山脉。没有火光，山体却像被凭空抹去，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缺口。
    所有人背后都冒出一层冷汗。
    这还只是幽渊魔王随手凝聚的一击。
    “蝼蚁……”
    魔王低下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顾佳耀。
    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游动的黑雾。可那一眼落下，顾佳耀耳边却同时响起无数人的哭喊。老人、孩子、战死的修士、病死的凡人，甚至还有他前世早已模糊的声音。
    那些声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放弃吧。
    顾佳耀咬破舌尖，血腥味令神智骤然清醒。他并指抹过剑身，沉声道：“你若真高高在上，又何必用这些死人吓人？”
    “死人？”幽渊魔王胸腔中传出低沉笑声，“他们都在本王体内。人间每生一分恶念，本王便强一分；每死一个含恨之人，本王便多一缕魂。你们斩得尽吗？”
    话音落下，它胸前被剑光撕开的裂口迅速合拢。先前崩断的十二条锁链虽然只剩五条，可地底竟又伸出密密麻麻的黑线，缠绕在它四肢之上。
    那些并非封印，而是从人间汇聚而来的怨气。
    清虚道长脸色苍白：“七煞已破，它仍能借人间怨念补全魔身。若不能一击打中魔心，继续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我们。”
    “魔心在哪？”林清玄问。
    顾佳耀没有回答。他眼前，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幽渊之主真身。】
    【镇界印残片发生共鸣。】
    【警告：目标魔心并非固定器官，将在三百六十五处魔窍之间转移。】
    三百六十五处。
    哪怕漫天法器同时轰下，也未必能碰中一次。
    幽渊魔王显然知道众人的困境。它抬起右手，五指向下一按，七峰之上的黑雾骤然化作一张巨大手掌，朝法阵中心覆盖而来。
    “退！”九叔厉喝。
    数百张黄符冲天而起，在半空连成一面金色符墙。掌门、清虚、林清玄等人同时注入法力，符墙光芒暴涨。然而黑掌刚一落下，符纸便一张接一张燃烧，金光迅速黯淡。
    九叔站在最前方，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结印，额角青筋毕露，忽然回头看向顾佳耀。
    “佳耀，听钟！”
    顾佳耀一怔。
    九叔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钟。小钟表面布满裂纹，钟腹刻着三个古篆——镇魂钟。
    “这是祖师随身法器，只能响三次。第一响镇生魂，第二响定死魄，第三响……”九叔没有把话说完，只将小钟托在掌心，用指骨重重一叩。
    当——
    钟声并不响亮，却瞬间盖过天地间所有声音。
    顾佳耀眼前的黑雾突然停住，幽渊魔王庞大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在系统视野中，那三百六十五处不断变换的红点，同时凝固。
    “左肩下三寸！”顾佳耀脱口而出。
    林清玄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一剑刺出。青色剑光跨过百丈，准确命中魔王左肩。
    噗！
    黑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光团从伤口中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右肋。
    “有效！”周承岳大喊。
    但黑掌也在这一刻压碎符墙。九叔闷哼一声，肩膀一沉，脚下双膝几乎陷进岩石。掌门等人纷纷吐血，阵中修为较弱者更是面色如纸。
    顾佳耀冲上前，五雷镇煞符连成一线，替众人顶住余势。
    “师父，钟给我！”
    “不行。”九叔将镇魂钟攥紧，“此钟认的是茅山祖师法脉，你修为虽够，却非掌门一脉。强行催动，会伤魂魄。”
    “伤魂总好过让它踏平人间。”
    九叔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老子还没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
    当——
    第二声钟鸣响彻黑风岭。
    这一次，天地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魂影。它们全被幽渊魔王吸附在身体表面，挣扎、哭泣，却无法离开。钟声掠过，那些魂影同时安静下来，像在漫长噩梦中短暂苏醒。
    魔王的三百六十五处魔窍再次凝固。
    “胸骨正中！”顾佳耀大喝。
    “乾位三叠雷，落！”清虚道长挥剑。
    “坤位镇魔印，落！”茅山掌门怒喝。
    数百道法术汇聚一点，轰在魔王胸前。黑雾炸开，一颗暗红魔心被硬生生逼出半截。顾佳耀手中的半枚镇界印嗡鸣不止，几乎要脱手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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