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戴上白手套,不紧不慢地走到第一个人面前,先是俯下身子,凑近了观察那人的面色。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孔。
这一看,老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不吭声,又翻了翻第二个人的眼皮,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看完眼睛,他又把手搭在几人的脖颈上,手指在颈动脉的位置按了又按,摸了又摸。
这一系列动作,让赵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站在旁边,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褂子都洇湿了一大片。
老孙把白手套摘了下来,慢慢吞吞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队长,让医生也过来看一下吧。”
这话说得含糊,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李子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立刻沉下脸来,厉声安排公安人员把不必要的人隔绝开来。
几个穿制服的公安立刻行动起来,张开手臂,把围观的人群往后推,在屋子里清出了一片空地。
赵伟一看这阵势,心里头“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死死地趴在他儿子身上,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抱着那具冰冷的身躯,死也不愿意撒开。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毁尸灭迹???”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至极:“这是我儿子!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凭什么赶我走?我儿子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让我守着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那声音里的惊恐远远多过了悲伤,脸上的表情更是出卖了他..........
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哭,可眼睛里却没有泪水,只有一双慌乱得四处乱转的眼珠子。
李子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注视着赵伟的表情。
他那双老练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的心思一层一层剥开来看。
他发现赵伟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就连之前那些哭天抢地的哭泣都是装出来的,干嚎了半天,眼眶都是干的。
而此刻,那张脸上更多的是惊恐——是那种做了亏心事怕被拆穿的惊恐。
李子强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得了信号,手脚麻利地蹿上前去,一把抓住赵伟的两条胳膊,干脆利落地反剪到身后,紧接着往后一带,就把赵伟从他儿子身上扯了下来。
赵伟双脚离了地,急得乱蹬乱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声,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押着他的小吴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法者的威压:“老实点!妨碍公安办案,那可是要送进局子的。
进去了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你是想去尝尝拘留所的窝窝头什么味儿吗?”
赵伟毕竟是从乡下来的,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支书。
他哪里见过这么大场面?
又是公安又是法医又是白大褂的,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了。
被小吴这么一喝,他登时就不敢乱动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要不是有人架着,怕是早就瘫到地上去了。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快步走上前来。她年纪不大,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圆脸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干练沉稳。
她蹲下身子,从脖子里取下听诊器挂在耳朵上,将听诊头按在第一个人的胸口,凝神细听。
听了片刻,她换了一个人,又听。
等她站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她摘下听诊器,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那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要把所有人的伪装都剖开来:“谁说的他们死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像是被人丢了一颗炸弹,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先前那个通风报信的人脸色煞白,他站了出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是........是我。
一大早上他们鼻子、眼睛、耳朵都流血,脸上青紫青紫的,看着吓人极了。
我大着胆子上前一摸,鼻子底下凉飕飕的,一点气儿都没有。
我又摸了他们脖子上的脉,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我,我就以为人没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大错。
女医生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现在脉搏微弱,但不代表没有。
我刚才用听诊器听了,几个人的心脏都还在跳动,只是跳得非常非常慢,慢到你们用肉耳贴上去都不一定能听得出来。
所以他们并没有死亡。”
她顿了顿,看向旁边的老孙:“这一点,法医师傅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旁边的老孙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确实是这样。我刚才翻看他们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是有反应的,只是非常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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