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淼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一瞬不瞬盯着我，眼神从最初的诧异，慢慢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垂下了眼眸。
    “雨落，你…你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坦然摇头，脑子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
    “是宋钦澈啊，你的老公！”
    “宋钦澈…是他？”
    我轻声默念着这三个字，可无论我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真的完全没印象。”我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是我的老公呢？我学还没上完呢，合着我失忆了，你脑子也糊涂了？孙淼淼？”
    孙淼淼眼眶又红了一圈，急声补充：“之前他还帮我男朋友闫沐晨净化过煞气，你全都忘了吗？”
    “闫沐晨是谁？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皱着眉，满心茫然。
    “就是…哎呀，就是你之前特别不放心的那个，我公司认识的？你想想？”她一脸焦急。
    我苦笑一声，“你就算把他生辰八字弄出来给我，我也是不认识的，不过看在是我失忆的份上，就不会怪你不告诉我你有男朋友这件事了。”
    她指尖微微颤抖，不再说话，默默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扣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安安静静的，却比大哭大闹更让人揪心。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头，长长的睫毛挂着细碎的泪珠。
    “雨落，你现在…开心吗？”
    我怔怔看着她，心里反复自问。
    我？开心吗？
    一个弄丢了大半记忆，连自己过往都一无所知的人…
    一个被直白告知随时可能离世的人，一个心底永远空着一块，填不满也堵不住的人。
    会开心吗。
    很明显，我不开心，甚至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只想平平稳稳度过我这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
    我低头看着的双手，掌心空空，心里也空空。
    片刻后，我语气平淡地开口。
    “一个快要死的人，谈什么开心。”
    “何雨落！”
    孙淼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又急又慌，红着眼睛瞪我：“不许你胡说，我不会看着你这样的，我孙淼淼这辈子不可能没有你。”
    说完，她转身就冲了出去，走到一半回过头看着我，“我这么做，希望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我没什么超能力，但我感激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能力。”
    房门哐当一声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狂奔的脚步声。
    没几秒，就响起她的喊声。
    “宋钦澈，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在窗边，听着这阵动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真是半点分寸都没有。
    懒得再管外面的事，我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主持人端庄地播报着资讯，身后的气象图上，大片警示色块正在快速消退。
    “近日，全国各地灾害预警全面解除，极端天气尽数消退，洪涝灾害得到全面控制，目前暂无人员伤亡通报。”
    看着屏幕上的字幕，不知为何，我的心弦，忽然悄悄松了一截。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则新闻心安。
    新闻结束，切入广告。
    屏幕里，穿着围裙的主妇熟练烹饪红烧鱼，油花滋滋作响，翻炒的动作利落又治愈。
    我看得微微出神，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我低头望去，只见床底下慢悠悠爬出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
    青绿色的龟壳上沾着几片枯黄的碎叶，不知在床底待了多久。
    紧随其后，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鼠狼迈着四方步走出来，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
    昂首挺胸的模样，像个偷偷出宫的小老头，透着几分滑稽。
    黄鼠狼转头瞥了小乌龟一眼，压低尖尖的嗓音，小声嘀咕：“宋伯，准备好了没？”
    小乌龟眨了眨圆圆的绿豆眼，怯生生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声音细细小小的。
    “宋钦澈被那小姑娘引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动手吧。”
    “诺，你来吧。”
    “老夫下不去手，还是你来吧。”
    “你来！”
    “你再墨迹，我给你龟壳给你扒掉你信不信，老东西。”
    “行行行，老夫试试…试试…”
    我盯着眼前一龟一鼠开口对话的画面，脑子宕机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会说话的乌龟，会密谋的黄鼠狼？
    不等我反应过来，小乌龟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黄褐色柔光。
    光晕顺着龟壳的纹路不断蔓延，越来越亮。
    不过眨眼的功夫，地上的小乌龟彻底消失，原地多了一位身穿灰布褂子的男人。
    他圆圆的眼睛澄澈透亮，只是满脸愧疚，脸红得厉害。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他，“你…你！你是人是鬼？”
    他双手合十，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对不住了。”
    我下意识张嘴想要质问，喉咙刚发出半个音节，他掌心在我眼前一晃。
    天旋地转，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所有意识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