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又瞬息喧哗。
“对!明照霜,你面前分明有个更好的替代品,为什么不选她?”
“纵然我辈甘愿为大义献身,那也该先杀了这厮魔物!”
“照霜仙子,本座不想为难你,你既然没有勾结魔族,那就该给我们做出表率来。”
明照霜掐着掌心:“我说过,现在的煞气和我刚刚引出时大不一样,它们已经乱了,被你们打乱的。幻境中任何一人来引,都会丧命,除非是剑宗宗主,他修为最高战力最强,最有可能从幻境中活下去。”
“那又如何?本座的命总比一介魔物重要!”
“是吗?”
“魔物先死,本座再顶上未尝不可。”
“可我怕你没这个机会。”
明照霜仰头,目光直视剑宗宗主:“我不信你猜不到她是谁,她叫做风今穗,是魔界君主风不渡唯一的弟子。她若死了,你觉得在场的任何一人,能活吗?又或者说,你觉得整个修仙界,有几个能在这位渡仙的指掌间活下来。”
“剑宗宗主,这才是你开始不敢杀她的缘由。”
剑宗宗主瞳孔一缩。
被人戳中心事,他当然没那么淡定,可这种时候,风今穗不死,死的就有可能是他!
所以他攥着剑,恶狠狠对明照霜说道:“你休管她身份到底是什么!她一介魔族擅自闯入修仙界,本就该杀!不管是她葬于煞气之中还是葬于本宗主的剑侠,那都是她应有的归宿!”
数剑宗宗主插着腰道:“明照霜,你这样护着这个魔物,难不成真的和魔界有什么勾结?!”
纯剑宗宗主也道:“就是,哪有放着好端端的魔物不用,非要用我们修仙者血肉的道理!就算风不渡打过来,那她也不占理!”
“修仙界讲理吗?”
一句质问,问住了在场所有咄咄逼人的修士。
明照霜拿着拂霜,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修士,唇齿轻动,再次复述:“修仙界讲理吗?”
“修仙界讲理,那么为什么虐待灵兽的兽宗可以站在御兽师的最顶端;修仙界讲理,那么为什么炼制鸦丹剥削纯阴女的蓬莱可以逍遥自在上万年;修仙界讲理,那么为什么你们这群蛇鼠之辈还能站在这里蝇营狗苟,推一个无辜小辈出来挡灾。”
“修仙界若是讲理,你们早死了。”
“风不渡不会同你们讲理,三十年前她敢为了师妹斩杀妖皇,三十年后她未必不敢为了徒弟斩杀你这个剑宗宗主。甚至风今穗的死,还能成为她名正言顺发兵的理由。同样,我也不是同你们讲理的,我只是告诉你们——”
“风今穗不能死。”
她护着风今穗,也有这样一层理由。
所谓天地合约,从没有一方遵守,一方背弃的道理。修仙界若敢杀了风今穗,那风不渡就有足够的理由撕开这道天地合约,向修仙界发兵。
“那.....那谁能死?”
有人问了句。
剑宗宗主喉咙干涩,愣是没发声。
周遭寂静,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逼这位剑宗宗主,没人想要为了救别人而葬送自己的一条命。
风今穗在一旁懒懒开口:“管它谁能死,反正本座不能,本座可没有义务救你们一群修仙界的蠢蛋。”
“你——”
那些人都恨恨地看着她。
她却轻扬着眉:“我不理解你们在气什么?我小师叔都说了,剑宗宗主修为高战力强,他吸引煞气未必会死,你们不推着他出去,还想推着谁......”
“蔽晦,归来!”
风今穗话未说完,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少年音,那是一道极其明亮极其轻快的少年音,不等风今穗反应过来,她后背的长剑就已经飞驰而出,划破了她的眼睫。
“蔽晦......不对,楚出岫!”
风今穗抬起眼,眼底轻描淡写荡然无存。
只剩,震惊。
楚出岫跑得太快了,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看见一抹灿然的金色从她眼前飘过拂过,之后千丝万缕的煞气就奔腾而出,朝着他前去的方向,疯狂撕咬。
血腥味弥漫。
风今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耳边忽然传来狂风呼啸的声音。
“风姑娘,借蔽晦一用,去去就还!”
“谁要借你!蔽晦!回来!蔽晦!回来!蔽晦!!!”
风今穗嘶吼出声。
可蔽晦的影子,怎么都找不到,它认得主人本就是楚出岫,若想易主除非楚出岫魂飞魄散!当初风今穗要回蔽晦可没要楚出岫的命,蔽晦根本没认她为主!
只是,她能驱使。
当真正的主人召唤它之时,它自然会挣脱风今穗的束缚,陪着楚出岫吸引着滔天的煞气。
在风今穗的步履跨出海晏河清阵的一刹那,她的肩膀被人摁住,她抬起头,眼前朦胧间忿浮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冷的脸。
“别哭,别出去。”
明照霜死死掐住她的肩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剑宗宗主身上,平静,微颤,还带着几分不忿讥讽。
剑宗宗主却好似没看到她的情绪似的,他长吁一口气,直起身子,负手而立,又恢复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尊做派。
“方才那位弟子是谁?不愧是我剑宗子弟,为了天下大义,居然能够舍生赴死,实乃我剑宗弟子之标杆,名门正派之典范!”
“本座绝不会亏待他。”
“即日起,这名弟子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他的功绩也将写在登天石上,供后辈弟子.......”
“你屁话说完没?”
明照霜打断剑宗宗主:“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不还是没去?”
剑宗宗主:“本座没说不去呀!”
那是因为已经有人去了。
明照霜咬牙。
面对这样冷血的、冷漠的、踩着弟子尸骨上位的剑宗宗主,她只能压着喉咙,吐出几个字来。
“他是被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