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17。
学院的东翼走廊空旷得像一条墓道,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过去,在人身后一盏接一盏灭掉,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
格里高利的外套背面开着那道整齐的口子,风从破口灌进去,把他的衬衫吹得像一面鼓起的帆
他眼睛半闭,像一具被设定好指令的行尸走肉。
“前面左转。”安说。
她的声音很稳,但她握着镰刀刀柄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从游乐园到学院这一路,她始终保持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迈进学院正门的那一刻,她指关节才缓缓舒展,像一台机器被允许关机了。
林野走在最后面,他一路没说话,右臂被风刃刮伤,用一条撕下来的衬衫布条缠着,布条边缘发黑,血已经凝住了。
普拉秋斯走在中间,他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碎片。
碎片已经不烫了,从黑袍人消失那一刻起它就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片半透明残片。
边缘光滑,触感凉飕飕,但普拉秋斯能感觉到,它还在呼吸。
从碎片中心,隔一会往外扩一圈,像一颗缩在壳里的心脏在跳动
他试把它放在桌上,放在兜里,又攥在手里,放在哪都觉得不对,最后他选择了口袋。
安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着:“高危综合征检测中心·应急窗口”。
下面一行小字:“深夜检测请提前预约,未经预约者请在门外等候至少30分钟。”
格里高利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那行小字,转头问:“我们也要等吗……”
安直接推开了门。
门里的空间不算大,三面墙都是金属柜,中间一层玻璃,看到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尺寸的试管和密封罐,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
房间中央是一张床,床头连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主体是一个半透明的球形舱,像一颗被剖开的水晶球,内壁布满细密的感应节点。
普拉秋斯累倒在地上。
神经紧绷,就是特级生也不能这么造啊。
“下次任务报告,我直接申请用口述吧……”
安没理她,视线越过满室的仪器,那些贴着“严禁非授权操作”标签的金属箱体正发出低频的嗡鸣
中央的床和仪器空着,灯下摆着一排手术工具,还有三支注满琥珀色药剂的注射器。
“来都来了,”安说,“躺上去。”
林野看了安一眼,还是把外衣卸了。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一台银灰色推车从暗处滑出,紧接着,一个女人从床头的仪器后站起来。
她穿着白大褂,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灼烧后又愈合的痕迹。
她没戴手套,手里捏着一支钢笔。
她看了普拉秋斯一眼,又看了安一眼。
林野也缓缓走上前,没吭声,只是把脸别到一边。
女人走近,伸出戴指套的手按了按他的肩头。
“天啊……”她说,视线没有离开那手臂上的伤口,“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这是高危的能量辐射,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进去的?”
安把镰刀收起来,靠在门边,双手插兜。
“我可以写报告给校董会。”
“报告我才懒得看……”她把笔往桌上一丢。
仪器旁不知什么时候,又坐着一个更年轻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实验服,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桌上摊着一包打开的薯片和一罐见底的可乐,抬头看了四人。
“你不是……西比尔吗?”普拉秋斯一下认出了她,这个精致的脸颊啊……
“坐。”她说,伸手把零食袋子推到一边的垃圾桶,“一个一个来,谁先?”
“林先吧,他出血了。”安说,“青尘的情况也……”
“青尘的事我一会再看。”林野自顾自躺到了床上
普拉秋斯终于确认了,她就是通讯器里那个女声,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抽出一叠一次性检测贴片走到林野面前,毫不客气地撕开他胳膊上的布条。
“风刃?”
“嗯。”
“宽度多少?”
“大概这么宽。”林野用左手比了一下,“应该有两个屁股吧……”
“两个屁股?”西比尔把第一片贴片按在伤口边缘。
贴片接触到皮肤,表面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她贴了第二,第三片,分别在林野的颈侧,太阳穴和锁骨下方。
球形舱缓缓合拢,将他上半身罩在里面,舱壁上的感应节点依次亮起,像一架正在启动的星空仪。
透过舱壁,普拉秋斯看见林野眼睛睁着,目光平静,像是习以为常。
“体温正常,法力通路畅通,伤口残留的法咒成分正在分析……”西比尔盯着屏幕上开始涌出的数据流,手指在下面的操作器上快速移动,“切割面很干净,没有毒素残留,但切口边缘有一层非常薄的……等下!”
她手指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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