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做了个好长的梦,前世和今生的画面交叠错乱,冰冷的记忆仿若杂乱的线绳死死将她缠住,越用力挣脱,越被勒得窒息。
她不过是命运的一颗弃子罢了。
反抗,与她而言不过是无用功。
“徐盈!”身体被不断摇晃,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徐盈猛地睁开眼睛,对上贺云川深邃的眼眸,脑中杂乱的画面仿佛瞬间被清空了。
“你又做噩梦了。”他说。
徐盈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只淡淡应了声“哦”,仿佛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值得和别人谈说的意义。
贺云川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再继续问,眸底黯了黯,扶着她坐了起来,拿过刚熬好的参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很虚,先吃点东西。”
徐盈点点头,虽然现在身体还很虚,但因为体内的毒素清干净了,身体明显感觉到爽利了不少。
徐盈没有张嘴,只是抬手接过他手里的碗勺,长睫半遮的眼眸却像是刻意避开他,“贺云川,这次……谢谢你。”
她知道,宋韵愿意为她解毒,完全是因为贺云川。
可她和贺云川,虽有夫妻之名,虽看似恩爱,可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两人一切包着情感外衣的携手互助,都是最精明的利益互换。
但这次她看不明白贺云川花费这么大代价地为她解毒到底在图谋什么?她也看不到自己的底牌,主动权又被贺云川握在手里,所以惊喜外更多的是惶恐,惶恐殊途同归,惶恐重蹈覆辙却无能为力。
现在她只能急切划清界限,将两人重新拉回到利益置换的双方关系上。
从小她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付出代价,若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肯定是成了别人待宰的羔羊。
利益互换的前提是自己要有价值,那她现在的价值是什么?
“既然没有,那就争啊!抢啊!”徐盈又想到答应来青州的那晚,贺云川说过的话,可她要和谁争抢呢?
贺云川眼睛盯着徐盈一点点喝完碗里的参汤,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外冒,不阴不阳地问:“怎么谢?”
疏离,客套,划清界限?
他费尽心机,各方周旋蒙骗才求宋韵尽力为徐盈清除了体内的毒,到头来只换来她徐盈轻飘飘的一句感谢和突然的疏离。
徐盈越要远离他,他就越要靠近,他偏要撕下徐盈这层虚伪的遮掩。
“你想要我怎么谢?”徐盈反问,终于抬眸看向了他。
是询问也是试探,她想知道现在的贺云川在图她什么。
明白自己的价值在哪,才能找到突破口为自己留一条生路,不至于彻底沦为对方的掌中之物。
贺云川盯着她,认真想了想,然后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孩子。”
“孩子?”徐盈明显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不可置信地反问。
她和他的孩子?!
她不是没想过孩子的事情,孩子对她而言确实是个彻底捆绑贺云川最好的手段,虽然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是一旦贺云川恢复身份,薛家和贺家的恩怨再次被翻起,贺云川舍弃贺家身份,他们的夫妻关系便名不副实了。
贺云川可能会舍弃她,但绝不会舍弃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
可是,贺云川需要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和她深度捆绑吗?他深度捆绑的目的是什么呢?
前世从她被算计与贺家断绝关系开始,贺云川就已经筹谋着从贺家脱身,与贺家的所有人撇清关系了。
今生更是因为她死赖着才拖到现在,她才是为这段不牢固关系担忧的人啊,贺云川今生为什么……
徐盈猜不透。
“是的,孩子。”贺云川肯定地说,“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连贺云川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在现在提出要个孩子,甚至是极其迫切的。
只要他和徐盈有了孩子,徐盈就不会离开他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也都会因这个孩子变得好解决了。
徐盈自幼被抛弃,回到贺家又被亲人冷待,所以必然会极其看重和爱护自己的孩子。
以徐盈的性格,她绝不会让自己骨肉经历她所承受过的痛苦。
用孩子将徐盈一辈子捆绑在自己身边的手段是卑鄙的,可……那又怎样呢?
贺承宣为了往上爬拿薛家踮脚,害得他家破人亡。
贺家人欠他的,徐盈就必须偿还!
他痛苦,徐盈就要陪着他痛苦!
“好啊!”徐盈笑着回答,柔和的阳光洒在她露出的小虎牙上,衬得她越发娇俏。
贺云川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徐盈这般发自内心的笑。
“哦,对了!”贺云川轻咳一声,收回了刚刚晃神的眸子,“贺茹也要来青州了。”
“啊?!”徐盈急忙追问,“贺茹不是自请入祠堂赎罪了吗,怎么突然要来青州了?”
“贺家的信上说,贺茹得罪了皇后,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便让她来青州避避风头。”贺云川说着,将贺家的信件递给徐盈。
徐盈盯着信纸上的字看了许久,冷笑地勾勾唇,贺家对贺茹这个假女儿还真是包容哦!
哪怕贺茹主动承认毒害了贺老夫人,依旧能找各种借口为她洗白,并不惜一切代价包容这个假女儿。
而她这个亲生女儿,前世被算计失身,贺家人只是冷眼旁观,完全不听她的解释就为她定了罪,将她下嫁后便断绝关系,彻底与她撇清。
徐盈抬眸暗暗打量了几遍贺云川,指尖隔着信纸被掐得生疼。
今生因为她重生将前世的轨迹线打乱,所以贺家安排贺茹来青州,是在为贺茹的凤命铺路吗?将打乱的轨迹线回归正轨?
“贺茹这次来青州,大概率是冲着你来的。”贺云川提醒,“青州是你的地盘,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徐盈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若她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自己。”贺云川也浅笑着说,“贺茹对我不过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罢了,以前是,以后当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