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导演一声呼喊，这段戏顺利通过。
    他坐在监视器前的椅子上，冲着女演员竖起了大拇指。其实开机前，他对启用这位女演员还颇有微词，没想到她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每个细节都浑然天成。女演员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最后一场，杀青镜头——女主角遭遇意外溺水。”导演站起来拍了拍手，“虽然只是在浴缸里拍，安全也不能马虎。道具组再核查一遍浴室，把隐患都排除了。最后一场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收工我请客。”
    女演员换上浴袍，头发被喷湿。准备就绪后，她打量着浴室内的布置，走到导演身边。
    “导演。”
    “啊，你说。”
    此时他的态度已和早前的不耐烦大相径庭。这两个月，他对女主角越来越和颜悦色，前几天甚至还提前发出了下一部戏的邀约。
    “我有个小意见。”女演员斟酌着开口，“浴室墙上能不能挂一张Sam的海报？就是书房那场戏里挂着的那张，让道具组移过来就行。”
    她解释道，“是这样，我这个角色的原型沐浴发生意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张海报。”
    导演抱着胳膊，听完她的话，颇为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官方的报道不是说她犯困导致的死亡吗？和海报有什么关系？”
    女演员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们正在拍的是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电影，以真实案件为蓝本。剧组甚至特地来到了案发地实地取景。
    案件中的死者生前患有精神疾病。她在电视上看到当红偶像Sam，瞬间被他的外貌吸引，渐渐生出妄想，坚信Sam是她的情人。
    一次与邻居聊天时，对方无意间戳破了她苦心营造的幻想。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极度的痛苦，继而认定是邻居从中作梗，才让Sam离开了自己。当晚，她杀害了邻居，将其残忍分尸，埋在了自家浴室的浴缸底下。
    邻居死后，“Sam”再度出现。她便将死亡和看见Sam划上了等号。后来只要Sam消失，她便会取走一个人的性命。而每一具尸体都被研磨打碎后，埋在浴缸下。
    她的罪行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那天，她家中散发出阵阵恶臭，物业上门敲门无果，强行撞开房门，才发现她已溺毙在浴室里。
    警方尸检时，在她体内检测出男性体液，一度怀疑是他杀。但经过多方排查，案情终于清晰。
    女人的溺毙纯属意外，警方推断她大概是在泡澡时困倦滑入水中，当时身边无人，自己无力起身，酿成了惨剧。而在这之后，一个小偷翻窗入室，将房内值钱之物搜刮一空，随后发现了浴缸中溺毙的女人。据他事后向警方供述，当晚他喝了些酒，精神亢奋，便想尝试些猎奇的事。
    女人溺毙的案件告破，但她那特意加高的浴缸却引起了警方的怀疑。顺着这条线索，她此前犯下的桩桩罪行，也逐一浮出水面。
    女演员演的就是这个女人。那种时好时坏的精神状态极难诠释，可她诠释得入木三分，有些镜头甚至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寒而栗。不少人开玩笑说，她那样子像是被附了身。女演员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当下，她必须给导演一个关于那张海报的解释。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导演，警方也只是按照常理去推断她溺毙的原因，谁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因为犯困才滑进水里的。
    我看过这个案件的纪录片，警方后期拍摄时镜头扫过了她的浴室，墙上确实挂着这张海报。再结合她对Sam那种偏执又狂热的感情……
    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当时这张海报让她又一次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正在和Sam共浴，然后她……”
    导演叫了暂停：“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只是想拍悬疑片，这种镜头没有必要吧。”
    女演员笑道：“您就拍我的表情就好，让观众自己去体会。”随后，她又补充道，“我是觉得这样更有戏剧张力，比‘突然犯困’那种生硬的转折要自然得多。要不我们两条都拍，做个对比？我都可以的。”
    导演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
    女演员进入浴缸，望着面前那张海报，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道：这场戏拍完，你就赶紧离开吧！
    镜头缓缓推近，给她一个面部特写。画面中，她朱唇微启，脸颊渐渐泛起潮红，眼睛却死死盯着海报，将痴狂与情欲完美糅合在一起。镜头没有什么视觉冲击，但却极具感染力。
    紧接着，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慢慢陷入沉睡。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忽然一滑，整个人坠入浴缸。
    带着泡沫的水灌进她的鼻腔和嘴，淹没她呼救的声音。她奋力挣扎，溅起大片水花。渐渐地，浴缸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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