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队长高素华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你们几个一共有十个分担区，然后，你告诉我，吴小燕大姐一个人负责五个分担区。你们是十四个人负责五个。”
尖着嗓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高素华感觉这声音刺耳又讨厌。
“有什么不对吗，她一个农村出身的，身体好，多干点怎么了。”
“就是，她不干，难道还让我们这些人去干吗。”
所有人都感觉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高素华目光落在大梅脸上。
“你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吗。”
大梅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啪，
猝不及防，高素华的一个大嘴巴抽过来，在大梅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印子。
大梅被打的嘴角流血。
捂着腮帮子不敢吭声还陪着笑脸。
现场一片死寂。
“大梅，我知道你背后做了一些事，
我没吱声，知道因为啥不。”高素华问。
大梅点头：“知道，您是冲着我妈。”
高素华点头：“当年，你母亲是我老领导，
不过也仅仅是领导而已。
她并没有对我多照顾，
反而，所有的累活脏活都给我干。
不过，你在我手下我好像从来没有公报私仇过。
对吧。”
大梅听了以后，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心里把瘫吧炕上的老娘骂的狗血喷头。
“所以，这次，我要利用职务之便把当年她对我的照顾给她女儿。”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吴小燕同志分担区，并免去你小组长工作，
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辞职。
我批准。”
现场鸦雀无声，刚才还无比嚣张的一帮瘪犊子现在全部闭嘴不吭声了。
低着头抠手指头。
眼珠子乱转，都生怕这把大火烧到自己脑袋上。
“领导，您饶了我，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央求高素华，被她一脚踹开，掏出手绢擦了擦身上的鼻涕。
“你可以有骨气一点，直接转身走人，不过，你要敢转身走人，我这边立刻让保卫科抓人。
因为，你身上好像不仅仅是这点事吧。”
刚准备发飙的大梅再次哑火，颓唐的跪在地上。
高素华的声音陡然提高。
“还他妈坐着干啥，养大爷吗，滚过去干活。”
呵斥声又急又燥，像夏天扑过来的狂风暴雨。
大梅顾不得挨揍的疼痛，抓起一把笤帚跑出去干活。
跟着她作威作福的那些舔狗，也站起来准备拿工具过去干活，结果被高素华拦住了。
“你们不用。”
刚才尖着嗓子叫的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还是领导看的透彻，
所有的坏事都是大梅一个人做的，和我们没关系。”
高素华一脸厌恶的瞪了那个女人一眼，道：“你们，可以去办理离职手续了，
我这里不养狼心狗肺，好吃懒做的恶心人。”
笑容僵在那个人脸上，
下一秒夸下来：“领导，您给个机会……”
高素华一脚踹过去，
“你们不欠我的。欠吴小燕的。
如果想求得原谅，只要是她点头，你们都可以没事。”
跑出几步正准备去干活的大梅心里一下子活了。
吴小燕心眼好，最见不得别人求她。
所以，丢人算什么，只要是她点头，她就不用去干苦力了。
想到这里，大梅挤过来，朝着吴小燕趾高气昂的说：“你还不过去和领导解释一下，
你难道真的要和这么多年的姐妹闹翻了，
哪有你这么不合群的，看以后还谁搭理你。”
平时，只要这么一吓唬，吴小燕秒怂，这次估计也是这样。
吴小燕插在口袋里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姿态放松，声音淡淡的：“大梅，不是我和你们闹翻，是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不原谅，不报复，我看着你们下半生慢慢熬着良心上的谴责。”
“你……”
大梅愣住了，他没想到吴小燕会这样，这也不是以前的吴小燕了，这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吴小燕，你不原谅我们，有你后悔的那天。”尖着嗓子的那个女人威胁。
“不仅是不原谅，我还要举报你们。”
吴小燕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字一句。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就炸锅了。
“吴小燕，你个不要脸的二手货，
你凭什么举报我们，你有证据吗。”尖着嗓子的女人声音又提高了些，旁边的那几个人也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那样子，恨不能把她撕碎了。
吴小燕一脸从容，从收拾好的东西里拿出来一个小本子，递给高素华。
现场气氛又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高素华手里的本子。
高素华翻开每一页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虽然很轻，落在那些人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似的。
高素华翻了五六页，没再往下看，合上本子，然后对跟着她过来的一个女工说：“去，叫保卫科的人过来。”
女人嗯了一声转头跑出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个人听说要去找保卫科，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垮了下来。
下一秒，齐刷刷的跪在吴小燕面前。
狠狠地抽自己嘴巴。
“姐，我们不是人，
以前是我们不懂事，
您饶了我们，让我们干啥都行。”
吴小燕一脸厌恶的剥开几个人扯着她衣角的手，掏出手绢擦了擦。
目光落在高素华脸上：“领导，谢谢你，我这就走了，
你有时间去我那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高素华用力的把吴小燕抱住，拍了拍她后背。
“姐，是我对不住你，姐夫临走时候交代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没做到。”
吴小燕摆手：“没啥，都过去了。”
从厂子里出来，吴小燕走了几步，然后停住脚步，肩膀往后面转了半圈又停住。
最后没有回头，拉住孟大宝的手：“走吧，去看看你国营副食店的张姨，还有借给咱们钱的王姨。
做人不能忘本，在困难时候帮过咱们的人要一辈子都记着。”
孟大宝点头，几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去国营商店买了烟酒，拎着东西左拐没走多远就看见国营副食商店的牌子。
红底白字，特别显眼。
门头上写着宣传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这个点人不多。
蔬菜摊前面，一个胖嘟嘟的女人正在和一个长得有点像俄罗斯人的女人聊天。
“她张姨，我听说大宝那孩子出息了，回来看他娘来了，
这娘几个的苦日子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她王姨，可不是，想想当初老孟刚没了那会儿，
大过年的，饺子都包不起，买菜都没钱，
终于熬过去了。”
“可不是咋的，我琢磨着这两天把大宝那孩子叫回来，吃顿饭，不然走了又好长时间见不到了。
陆军，红军他们俩也嚷嚷着想他大宝哥了。”
两个人正说着呢，吴小燕他们几个推门进来。
孟大宝一眼就看见卖菜的张姨，还有和她在聊天的王姨。
“张姨，王姨。”孟大宝眉开眼笑。
“呦，看见没，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快点来，让我看看，长高了，也胖了。”
张姨伸手在孟大宝脸蛋子上掐了一下，
然后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脸上的笑都快溢出去了。
王姨拉着吴小燕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看看，就说你有福，这不是应验了。”王姨说完了捂住嘴，呸了两口。
“看我，一高兴就啥都说。”
孟大宝把给两个人买的东西递过去。
张姨吓了一跳：“这孩子，你疯了吧，买这么贵的酒干啥，
我们家那口子哪配得上喝。”
王姨也啧啧：“可不是，这些东西少说也要二百块钱，
大半年工资，你不过日子了。
败家孩子，在哪儿买的，我去退了。”
李学军在旁边看着，心里替孟大宝高兴，他算是幸运的，落难的时候管咋滴还有人伸把手。
几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两个半大小子。
穿着海魂衫，军绿裤子，解放鞋。
两个人满脸是血。
前面那个年纪稍微大点，顾不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张姨：“妈，快点，给我俩点钱，我们俩惹祸了，去乡下找大宝哥避避风头。”
另外一个拉住王姨手：“娘，快点给钱，我们两个得跑路了。
打死人了。”
一句话差点把两个娘的魂给吓飞了。
王姨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军，你说啥，你咋地了，你可别吓我。”
张姨嘴动了两下，啥也没说出来，身子晃了一下，被孟大宝扶住，差点没晕过去。
抬手就要打人，被孟大宝拦住。
这俩孩子他都认识，初中快毕业了，虽然顽皮，却都懂事。
不是那种惹事的孩子。
突然说把人给打死了，这里面指定有问题。
“红军，你说，咋回事，你俩亲眼看见把人打死了。”孟大宝拉住王姨儿子红军的手问。
李学军抽出来一支烟，点燃，缓缓抽了口。
他没想别的，在做最坏打算。
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把人打死了，应该怎么办，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孟大宝恩人家的孩子。
旁边有几个人看见这边出事了，全都支棱起耳朵，朝着这边凑过来。
李学军拉了一下王姨：“王姨，咱们找个地方说，都看着呢。”
王姨这才回过神来，拉着几个人往后面走。
后面有职工休息室，这功夫没人。
进了宿舍，王姨，张姨拿过来毛巾，递给两个孩子，手还在哆嗦：“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玩意……
快点说，正好，你大宝哥在这呢。”
红军，陆军这时候才看见孟大宝。
“大宝哥……”
孟大宝拉住两个孩子手，
“没事，说说，咋回事，我们领导在这，只要不是你们两个故意做坏事，就都能给你想办法。
我们领导可厉害了，好多大领导都认识。”
孟大宝说的是实在话，
李学军却气的翻白眼。
你＊爷，这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了。
不过，也挺得意，手下把他当神一样供着，嗯，这感觉挺好。
想着，后背不自觉又挺直一些。
红军看了一眼李学军，咧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那个，领导。”红军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审视与打量。
陆军也偷着看李学军。
“行了，你们两个说说，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