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九章
    “进忠，你除了写字好看…还会什么呢？”许是那张纸片给了她强烈的灵感，从进忠身上“敲骨吸髓”压榨出些东西成了嬿婉如今意外执着的目标，且又得了四哥的启发，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她盈盈地笑着，手柔若无骨地攀上进忠的面颊。
    “臣很愚钝的，当真什么都不会。”他委屈巴巴地蹙眉，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全部都’不会，所以只会发‘丰’是么？”她“啧”了两声，阴阳怪调地一边说一边拧起了他的腮帮。
    “嬿婉少喂臣一些泔水，臣自然就发不起来了，毕竟臣又不是猪肉面团。”进忠愈发无辜地眨动一双晶亮的小狗眼，倾身凑过来蹭她。
    他暖热的体温贴附在她的身畔，似氤氲出了无尽的縠水温风，她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缱绻、柔情和广袤无垠的爱意。
    “进忠，你既然会写字，那会不会作画呢？”他忸怩成这样，那自己倒不如主动提一样想从他身上“敲诈”下来的事物了，她在他唇瓣上轻吻一下，絮絮地柔声问。
    “臣的作画水平与你四哥相比实在太差了，实在拿不出手呐。”嬿婉这一问既出，他当即明白了她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如今只要不是过分的东西，他早已全都乐意给予，但逗一逗嬿婉也是有必要的，他遂在她鼻尖上一点，故意作可怜状道。
    “哼，我瞧你分明是不愿意画给我。”又是一吻落在他唇角，她偏过头忍笑气咻咻嘀咕。
    “奴才怕画得恶心，玷污了炩主儿的眼睛。”他像是把尾巴摇成了一卷金盏菊，甜腻腻地探首过来对她笑言。
    “你画什么我都喜欢。”她半点也不打算与他迂回，且对他这乍然而起的奴颜婢膝也不甚感兴趣，开门见山地回了这么一句。
    “真的么？一口大猪也可以？”他一双星眸泛出了热切的光芒，声音里也莫名带着满溢的企盼。
    “那是你喜欢的，我可没有兴趣。”她当即顿足回绝了他。眼见他一副“你果然跌入圈套”的幸灾乐祸之状，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不如这样，咱们赌一赌——你画一样你认为我最厌恶的东西，你瞧我会不会同样爱不释手？”
    那得凭空画一个凌云彻了，再不济也得是那位“丰”得惹人嫌的莫德里。心下忍俊不禁，但这当真只是个有趣的遐想而已，他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儿的。
    “唉，嬿婉这要求还挺苛刻呐，厌恶…啧啧，那不是奴才自个儿么？太难了太难了，奴才不会画。”片刻的思量后，他选择了厚着脸皮托起嬿婉的手，令其抚触在自己面颊上。
    “你少与我贫嘴。”她扬起另一只手掌，假装要扇打他，又在他嬉笑着躲闪时，适时地将他一搂。
    “进忠哥哥，讨要一张你绘制的丹青有这么难么？”其实她的语调是相当傲娇的，但那双澄澈的、映着他面孔的眼眸朝他一注视，他就在刹那间彻底丢盔卸甲。
    “不难不难，臣这就画出来奉给嬿婉。”他说着，迫切地寻笔墨纸砚，而她动作更快，像生怕他反悔一般，不消片刻就从柜中一应取了来。
    “哥哥记得要画我厌恶的。”她似一只娇俏而餍足的狸猫，为他递笔时还对他的手指揩油抚摸。
    她居然还对自己强调了一番，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本着不能叫嬿婉大失所望的原则，他当真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她除了凌云彻、莫德里和猪以外还有什么既厌恶又不缺乏趣味性的事物。
    毕竟，这大抵是要被她珍藏留念的画作，数月，或是数年。他绝不能让她发自内心地不喜，却也不能完全违背她的意愿。
    前世她钟爱凌霄花，大概是由喜欢凌云彻的缘故而起。而今生她又反过来对凌霄花心生憎感，这其中兴许是有凌云彻最终在她的潜意识里留下背叛印象的因素，又兴许是她在没有凌云彻干扰的情况下，的确不认为这种花美观了。
    但阴差阳错之下，自己与她今生走过的点点滴滴中又着实含有凌霄花的点缀。她即便仍旧不喜，可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古灵精怪，于她而言应该是欢悦的。
    打定主意，他便一刻都不再犹豫，提笔就在她铺开的宣纸上轻巧地落墨。
    自己的画技并不算好，但尽力之下总归也该勉勉强强看得出这是凌霄花吧，他画着画着又有些忐忑，几度险些顿住。
    “这什么玩意儿？狂草？”当嬿婉这一道疑声脱口时，他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把头抬起，以慌乱的眼神祈求她别拆台拆这么狠。
    “噢，你画的不是猪啊…我方才把它当猪看了，所以实在没能琢磨得出这头小猪的脸和腚是个什么样的朝向…”嬿婉见他如此，越发仔细地揣摩起来，半晌后幡然醒悟，红着面孔讷讷地嘀咕道。
    这与他画的简直是天差地别，他心知冤枉得不行，而且凌霄花的绘作大概率是一败涂地，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按自己的设想继续粪上雕花鬼画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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