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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神仙水

    第477章神仙水(第1/2页)
    陈三是个百姓,属于大汉朝里最普通的一位。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跟路边的野草没啥两样。
    县里的老太爷过寿,他爹寻思着不能空手去,便抱上了家里唯一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
    人没到,死在了半道上。
    前头几年大旱,地里收不上来几个粮食,他阿母没熬过去,饿死了。
    陈三一咬牙,把自家那扇破门给卸了下来,钉了副简陋的棺材,总算是让他阿母躺着走的。
    他总觉得对不住自家婆娘,兰娘。
    兰娘是隔壁的闺女,两人光着屁股就认识,长大了,自然而然就睡到了一张炕上。跟着他,兰娘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可兰娘死了,也是为了给儿子嘴里省下一口吃的。
    他想把自个儿那份给兰娘。
    兰娘只是摇摇头,说,他不能没,他没了,儿子咋活?
    天子要在京城修园子,没钱,就往下头加税。
    陈三交不起,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薄田,就这么被画了个圈,成了大官老爷们家里的了。
    现在,兰娘也没了。
    他回头看了眼家徒四壁的破屋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床上那张破得漏风的席子揭了下来。
    他给兰娘擦干净脸,用席子一裹,就在院子后头挖了个坑,埋了。
    他自个儿死了会埋哪?
    陈三没想过,想了也没用,那不是他这种人该琢磨的事。
    一个大男人,要啥体面。
    身上这件衣裳还是前几年光景好,兰娘亲手缝的,针脚密实,到时候死了,还能留给儿子穿。
    忙活完这一切,陈三抱着儿子,坐在空荡荡的院门口,看着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家”,心底一时茫然。
    这日子,啥时候才算个头?
    ......
    又过了一年。
    院子也没了。
    朝廷要收人头税,他没钱,官差指着院子,说,那就拿这个抵了。
    陈三背着儿子四处流浪。
    饿了,就去捡大雁拉的屎充饥,运气好能找到点没消化干净的草籽。
    路边看到白花花的骨头,就捡起来磨成粉,混着水往下灌。
    有时候还能从土里头刨几条虫子,也不知是不是邱螾,反正能吃就行。
    渴了,就趴在河边,喝几口浑浊的河水凑活。
    等他再回到村里时,村子已经没了人样。
    村西头的李寡妇正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着白色的泥土。那是观音土,吃了不饿,但会把肠子堵死,活活胀死。
    几条白花花的蛔虫顺着她的嘴角往外爬,她好像没感觉一样,还在继续吃。
    李寡妇的肚子鼓得跟怀了十个月的崽一样。
    陈三想,这要是搁以前,村里的长舌妇们肯定要戳着她脊梁骨骂不守妇道。可现在,没人有那闲工夫了去管李寡妇的肚子了。
    冀州这块地界,闹了瘟疫。
    得病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朝廷的人来过,不是送医送药,只是用栅栏把一个个村子围了起来,不许进,不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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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的人,就自生自灭。
    怕里头的病气,传到外头去。
    儿子的身上滚烫,染上了疟疾。
    陈三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可这年月,上哪找大夫去?就算有大夫,他又拿什么去请?
    就在他抱着儿子,以为也要跟兰娘一样挺不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那天,一个头系黄带的道人,就那么从一堆一堆的死人堆里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完全不把这能要人命的病气放在心上。
    道人走到了陈三跟前,伸出手,在那双削瘦却干净的手,轻轻放在了他儿子的额头上。
    “不要紧。”道人的声音很平静,“喝了这碗符水,兴许就好了。”
    陈三也顾不上想别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砰砰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道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让他再拜。
    他传了陈三几句经文,叫《太平要术》,听着挺深奥。他还教陈三要忠君爱国,说眼下的苦都是暂时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陈三什么也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日子,会好起来的。
    然后,陈三就看着那位道人,领着身后几个同样系着黄带的弟子,走进了那片满是脓疮和呻吟的人堆里。
    他们把一碗碗符水,递到那些快要断气的人嘴边。
    在片片哀嚎声中,他们把一张张黄色的符纸,轻轻裹在发着抖的孩子们的身上。
    他还亲眼看见,道人走到了赵寡妇身边,也喂了她一碗符水。
    陈三没觉得这是官老爷嘴里说的什么妖术。
    因为他看见,本来已经只剩一口气的邻居王二狗,喝了符水,硬是又多活了半个多月,还能下地走动了。
    他看见那些身上发抖的孩子,身体上裹住了黄符后,真的就不抖了,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他看见赵寡妇“哇”的一声,吐出了半肚子的黑水,几十条白花花的蛔虫在黑水里扭动、翻滚。
    最重要的是,他儿子的烧,退了。
    疟疾,好了。
    陈三把那只空碗舔了三遍,抱着劫后余生的儿子,哭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妖术,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那天夜里,陈三睡不着,起来想到院外解手。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不想吵醒任何人。
    可就在道人和弟子们歇脚的那个破屋子外头,他停住了脚步。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见一个场景。
    一位被称作“师兄”的年轻道人,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好几种他不认识的草根,放进一个石臼里,用力地捣着。
    捣烂之后,化作一滩黑漆漆的药汁。
    第二天一大早,陈三就看见那位师兄,悄悄地将那盆黑色的药汁,倒进了那口煮着“神仙水”的大锅里。
    锅里,黄色的符纸正在慢慢化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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