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羊皮纸上的密码解码后只有八个字,李萱翻来覆去琢磨了整夜。
匕首认主,血引可启建文残局。建文残局,指的自然是朱允炆登基后又失位的覆辙,可这个字让她格外在意。是开启,是启动,还是启封?匕首已经认了她做主人,滴血入鞘后红宝石亮起了一瞬,可至今她都不清楚这柄匕首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第二日清晨,青禾来报说朱标在东宫传了太医,似乎是夜里着了凉。李萱本想去探望,走到宫门口却被秦忠拦住了,说陛下正在东宫与太子议事,请贵人稍后再去。她正打算折返回去,忽然听见转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年轻宫女小跑着过来,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那宫女连忙跪地请罪,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喘:贵人恕罪,奴婢是东宫洒扫的,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话,说请贵人务必去一趟。
李萱认出这宫女是朱标身边伺候的,叫翠儿,平日看着机灵懂事。她挑了挑眉:殿下可说是什么事?
翠儿左右望了一眼,凑近半步压低嗓子:殿下让奴婢跟贵人说,那两个字他隐约记得点什么,请贵人过去细说。
李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朱标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分明是朱允炆登基后的年号,此刻朱标甚至都还没到而立之年,朱允炆更是尚未出生。她跟着翠儿快步往东宫走,穿过月洞门时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翠儿后颈处停了停——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暗红印痕,像是某种草药汁液渗进皮肤后留下的痕迹。
她认得那种印痕。时空管理局给卧底下禁制时,会在宿主后颈处刻一组微型符文,符文渗入皮下后会留下类似烫伤的暗红色痕迹。上辈子她亲眼见过好几个被操控的宫人后颈都有这样的印记。
李萱的脚步慢了下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跟着翠儿往前走。走到东宫西厢的廊下时,翠儿推开厢房的门侧身让路,做了个的手势。李萱迈过门槛的瞬间迅速扫了一眼屋内——朱标不在,房里只有一张空桌、两把椅子,窗扇半掩,透着午后的天光。
殿下人呢?她回头问。
翠儿站在门槛外,脸上那层机灵乖巧的笑忽然褪得干干净净。她缓缓直起身,后颈那道暗红印痕在日光下微微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嘴角牵出一个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阴冷而老练的弧度。
李萱姑娘,久仰了。翠儿的声音变了,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语调——低沉、沙哑,像是个中年男子在借她的喉咙说话,我等你这一面,等了很久。
李萱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指尖触到刀鞘上冰凉的红宝石,却没有拔出来。她盯着翠儿那双忽然变得浑浊的眼睛,沉声道:时空管理局的附魂术。你把一个活人的魂魄挤到角落里,占用了她的躯壳。
姑娘果然见多识广。翠儿——或者说借用翠儿躯壳的那个人——向前迈了一步,靴尖堪堪停在门槛内侧,不过不必紧张,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我只是替一位故人传句话。
谁的故人?
允炆的。
李萱的呼吸滞了一瞬。翠儿见她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继续道:建文三年冬,允炆在昭仁宫封存匕首与密信时,曾留了一枚后手。他怕那封密信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便在信纸的墨汁里掺入了一滴我的血——我是他生前最信任的暗卫之一,代号。
李萱迅速回忆起前世关于朱允炆的零碎片段。她记得建文朝确实有个叫的神秘暗卫,从不露脸,只以书信传讯,朱允炆登基后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这人替他办的。可问题是,鹞子在历史上最后的记载是建文四年秋,即朱棣攻入应天府前夕,便再没了音讯。
你既然是他最信任的暗卫,为什么还活着?李萱问得直接。
翠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那个藏在躯壳里的灵魂被戳中了痛处。因为我没有跟他一起死。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哑意,建文四年秋,他让我带一件东西出宫,说那是他最后能保住的。我带着那件东西逃出了应天,隐姓埋名藏了二十年,直到前些日子感应到了那柄匕首的召唤——允炆的血在匕首里醒了。
李萱的指尖在匕首上收紧。那滴她自己的血渗入红宝石后引发的共鸣,原来不止她自己感受到了,远在宫外的鹞子也顺着那丝感应寻了过来。
他说什么了?李萱问。
翠儿闭上眼,像是在倾听一个极远的声音。片刻后她睁开眼,语速快而急促:他说——那枚种子在应天府城南三十里处的一个旧粮仓地下,粮仓门口有棵歪脖柳树,树干上刻了个字。他让我务必在你找到昭仁宫匕首后的三日内把这消息传到,因为过了三日,粮仓的地基便会因工期加固而被填平。
李萱的脑中飞速转动。旧粮仓、地基加固、工期——这些东西串在一起,似乎指向了应天府城近年正在扩建的几处官仓。若真有朱允炆留下的藏在某处粮仓地下,再不取出来,就真的要被永远埋进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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