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哥，你到底有多少把扇子啊？天太热了，给咱一人发一把呗？”
    “队长，你对宋若姑娘有意，为何不与她明说呢？”
    “喂，沈墨，我刚用红砂练习了几次召唤阵，居然又失败了！肯定是手脏的缘故，来来来，来盆水给我洗洗手。”
    “沈墨哥，你下棋怎么这么厉害？要不我帮你和苏长老约一局？”
    “玄光，你太累了，要多休息。”
    “沈墨！日上三竿了你还在睡懒觉？！起来！跟我斗法！”
    六道声音在沈墨的脑子里撞来撞去，吵得他眉头紧锁，终于从沉沉睡意中清醒，他不耐烦地掀开被子。
    “你们给我消停点行不行！”
    沈墨睁开眼睛，方才还在床边嬉笑打闹的伙伴们却从他的眼前消失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透过窗格洒满地的破碎月光。
    他忽然心下一紧，这才从刚刚的梦境中回过神来，无意识地抬眸看向右侧的墙壁。墙上刻着几道不自然的划痕，那是他用指甲留下的印记，用来记录时间的流逝。
    今日是朝堂奏对结束的第十五日。
    这十五日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醒在第三日。
    醒来之后的沈墨先是疯了一般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几乎逃到了地牢大门处，可还是功亏一篑。
    第八日，大概是狱卒们实在受不了沈墨没日没夜的折腾，请来了魏颐之。
    他给沈墨带来一个好消息，顾泓锦在被蛊虫完全控制大脑前发出的指令，魏颐之全部照做了。
    六扇门和玉麟军恢复职权，不止是沈墨自己，宋若也得到了医者的救治，苍穹学院那群人也还没有死，只不过各自关押在不同的地界。
    沈墨不相信，提出要见人。
    魏颐之又一次猜到了他的心之所想，直言信或不信都由他，随后便挥袖离去。
    第十日，魏颐之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林七七死了。
    坠入归墟，死不见尸。
    他先是大肆嘲笑着沈墨，从逃出学院的那一刻开始，花劫就已经将他们的逃亡路线和复仇计划猜得彻彻底底，分毫不差。
    他笑沈墨在落子前就已经满盘皆输，却还浑然不觉，自以为是。
    然后他又笑林七七，笑她好不容易从献祭中活过来，又白白死在归墟之下，死得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一直沉默接受嘲讽的沈墨突然暴起，不知为何体内的灵气他调动不起分毫，干脆一个箭步冲上前，揪起魏颐之的衣领。
    可拳头还未抬起，一股彻骨的无力感便从四肢蔓延开来。
    他浑身脱力瘫软，四肢麻木无知觉，最后倒在魏颐之的脚边。
    魏颐之没有低头，只是垂下眼皮，目光从高处凉凉地落下来，落在沈墨紧攥的拳头上。
    然后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了上去，几度碾压，只听一阵脆响，他硬生生将那紧攥的指骨一寸寸碾平。
    待他走后，又派来医者给沈墨瞧伤势。
    第十二日，魏颐之第三次出现在沈墨的牢房前。
    沈墨已经习惯了这每隔两日的到访，他定定地靠墙坐在正中央，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可这次魏颐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一大群侍从，靠他最近的那个，手里还捧着明黄的圣旨。
    狭小的牢房内，那侍从开始朗声宣读：
    “苍穹学院内院学子窃宝一案，事关重大，今已查证。罪首宋若、方正儒、万元、觉参等人对其罪行均已供认不讳。然沈墨与本案牵连甚浅，实为唯一不知情者，且屡次劝阻同党未果，其心可悯，其行可原。”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圣旨。
    侍从提高音量继续念道：
    “念及诸犯均年幼无知，且于顾氏王朝累有功勋，朕体上天好生之德，特开恩宥：宋若、方正儒、万元、觉参、周星星等一干人犯，废除修为，终身监禁。钦命大理寺督办，不得有误。”
    念到这里，侍从顿了一下，翻过帛卷，还有下半段。
    “另，沈墨虽未涉逆案，然难辞其咎。姑念其孤忠可表，特免除牢狱之罚。着即废除修为，入朝为官，戴罪效力，以赎前愆。”
    魏颐之笑道：“沈墨，帝君宅心仁厚，饶了你们的性命，还不快来谢恩。”
    沈墨沉默不语，他已经无言以对了，只觉得眼前此情此景荒诞得可笑，便也跟着大笑出声。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牢狱之中。
    他笑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痛感又爬满了全身，可是实在太好笑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谢恩？”
    沈墨终于止住笑，他抬起眼，目光亮得惊人。
    “谢的是哪门子的恩？魏颐之，你有本事就干脆杀了我！”
    魏颐之走近几步，迎着那道灼热的目光蹲在沈墨面前，与其平视。
    “沈墨，沈公子，沈玄光少爷。你要知道，这道旨懿不是我的决定。是你父亲联合半月堂、琉璃宗、羽陵宗、奇珍斋各大宗门一同上书给你们求情，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我实在不忍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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