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抬眸打量着李承乾,似乎已经脱胎换骨,心性大成,心头思绪不由翻涌。
简单叙说一番,此行南下所见的风土人情,局势变化。
尤其是有关漕运,收拢民心,水师练兵等要务。
李承乾端坐凝神,全程不插一言,只是不时颔首,眼底精光明暗交错,默默研判天下大局。
待李斯文话音渐落,小院便陷入短暂静谧。
李斯文抬眸望去,只见李承乾数次欲言又止,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自己。
这般神色神态,李斯文一眼便看透了其中缘由,心底瞬间了然,忍不住暗自失笑、轻轻摇头。
这高明,终究还是脸皮太薄。
明明心中急有所求,却又碍于体面,羞于开口,只能暗自试探。
这般涵养,相较那位端坐九五,随心所欲的李二陛下,着实差了太多火候。
想起当今皇帝,李斯文心底忍不住暗自唏嘘。
那顶上大黄,但凡相中什么宝物,从来都是不择手段,能捞则捞,能抢就抢,半分讲什么体面。
其脸皮之厚,心性之稳、当世无人能及。
但也正是李承乾这份不贪不抢的良知,才让越来越多的武勋二代,世家子弟,心甘情愿的聚拢麾下。
辅佐一位仁厚念情的储君,待他日登临帝位,绝不会翻脸无情,照着功劳簿逐一清算,阎王点卯。
李斯文手肘抵着石桌,嘴角戏谑笑着,直直看着对面欲言又止的李承乾,调侃而道:
“看高明这副扭捏模样,分明是藏了心事,不妨直说出来,也好让兄弟乐呵乐呵。”
李承乾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失笑,心头翻涌百般滋味。
眼前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随性散漫。
可偏偏就是他,每逢大唐危难,便会挺身而出,舍我其谁。
城外大疫是他,凉州驰援是他,南下平乱也还是他。
当真叫人看不清,李斯文究竟是个怎么的人。
可堂堂大唐储君,九五之尊的预备役,张口闭嘴就要银钱,实在显得吃相太难看。
但心头万般顾虑,终究抵不过囊中羞涩的窘迫。
只能暂且放下身段,试着旁敲侧击:
“二郎此番南下,返程时随行战船不计其数,想来缴获颇丰?”
李斯文眼底笑意更深,早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一个劲儿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平常的点头应声。
“确实收获不少,不算微薄。”
李承乾喉结滚动一下,按捺不住急切,身子前倾,急声追问道
“究竟多少?且细细说来听听。”
“粗略来算,约莫两三百万贯的样子,没法说得太准。
此番所得,来源颇繁,一是敲打江南各家,收缴的不义之财;
二是覆灭杨氏,抄没的宗族家产,田宅货资;
三则扬帆出征,剿灭近海盘踞的海盗势力,所收缴的赃银辎重。
除去依规上缴国库,充作军资粮草,还有补给水师私用的部分。
余下之物,大多是各家多年垄断海外贸易,囤积在库的奇珍异宝。
南洋香料,海中珍珠、珊瑚...都是些北方罕见的稀罕物。
更素来是达官权贵,世家勋贵争相追捧的心头好物。
可珍宝虽贵,却最怕扎堆抛售。
若一次性将大批量的货物扔进市场,必然砸穿市价。
原本价值千金的珍宝,只会大幅贬值,顶了天也只能折算两百万贯,毕竟物以稀为贵。”
“可若耐住性子,分批投放,待市面一批消化,再顺势放出一批,周而复始。
想来稳拿三百万贯,绝非难事。”
三百万贯!
这个数字落入耳中,如同惊雷炸响,李承乾呼吸一滞,已是心神激荡。
飞快在心底盘算一二,按当初约定的分成比例,自己此番所能分得的收益,足以填补所有花销的亏空。
甚至还有大把结余,许久不必为银钱琐事发愁。
如此美事,如何不叫他心神澎湃!
李承乾按下心头躁动,竭力维持着体面,可脸上急切早已藏不住。
带着几分讨好,暗示李斯文,及时送来属于自己的那份收益。
“那个...二郎啊,咱俩当初可是有言在先。
某负责出面,帮你张罗人脉。
一通好言劝说,才勉强说服各家抽调家兵部曲,支援你南下,成为你水师整编的有生力量。
此番你能顺利稳住江南,怎么说,某也算个功不可没,对吧?”
李承乾越是分析,越是底气十足,搓着双手,眼神灼灼,紧紧看着李斯文。
“做人做事,最讲究一个言而有信。
而今你得以功成身退,满载而归,总不能翻脸不认账吧?
若等将来各家问起此事,某这个储君怕是要失信于一众勋贵。”
这话说得有理,点明了自己的功劳,又暗含人情往来,分寸拿捏得恰好。
李斯文笑着摆手,点头安抚道:“这是自然。
既然有约在先,某断不会让高明你失信于人。
所以...自昨日返京,某便差人逐一通知各家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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