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他们离开后,家里只剩下林郁他们三个人。
周茜本来窝在沙发上,翘着腿翻漫画,周劭一走,她就跳了起来,她把手里的漫画书往茶几上一扣,溜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喂,小哑巴,我姐妹在楼下喊我了,我下去跟她们说会儿话就上来。”
她才不会乖乖按照周劭说的,去厨房帮着做菜呢,她又是傻子,吃亏的事情她能做?她理直气壮的很。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水池里的菜,补了一句:“可不是我故意不做饭啊,本来今天也不该我做。”说完也不等林郁和林暖回应,一缩脑袋转身就跑,大门被她随手砸上,哐当一声,震得墙都在响。
整个房子骤然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被玻璃隔绝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郁手中的刀切菜的刀停下,刀刃悬在半空,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砧板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说什么?”林暖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手指不紧不慢地掐着一把豆角的筋,“我说的话很多,不知道哥哥你指的是那句。”她转头看向林郁,脸上的表情无辜又困惑。
林郁终于转过身来。他黑黝黝的目光沉默而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一片不见底的深水,没有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没有揭穿她,只是那样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林暖掐豆角的手指不自觉慢了下来。
半晌,他说:“如果你还执迷不悟下去,我会告诉周叔叔,我要带你回老家,以后都不回来了。”他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切菜,菜刀叩击砧板的声响咚咚咚地传出来。
林暖的手终于顿住,她猛地转过身,指间那根掐了一半的豆角掉进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你说什么?”
她似是不可置信,林郁他竟然说要走?
“你竟然舍得?!”
林郁没有回头,他垂着眼,“我只想他们好。你是我妹妹,你放心,到村里,我会供你上学。”
“谁要回到那个破村里!”林暖失声尖叫,连香香都被吓得抬起脑袋。她喘了口粗气,瞪着林郁的背影,愤怒的视线像是要将他的后背灼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觉得你说了,就能带我走?”
“少了两个累赘,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林郁的声音淡淡的,伸手把切好的菜拢进碗里。
林暖一噎,“我不会走的!”
“那你就别搞小动作。”林郁声音平稳,刀刃切过蔬菜的细密声响,均匀而从容,“否则,你就跟我一起烂进泥里,别去妄想与日月同辉。”
林暖站在那儿,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绝不会走的。”
月亮安安静静的挂在天边,星子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忽明忽灭地闪烁着,知了声一声接着一声,风偶尔从树梢间穿过去,叶子窸窸窣窣地响几下。
安安骑在周劭的脖子上,双手抓着周劭的头发,“爸爸,我好高啊。”他晃荡着小腿,开心的不得了。
周劭双手举起掐着他的腰,扶着他的小身子,大步的往家走,“你好好吃饭,以后自己就长这么高。”
“比衍衍还高。”安安低头,笑嘻嘻的看了眼走在旁边的周衍。
“比他还高。”周劭也看了眼周衍,这两年他蹿个子蹿的厉害,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一眨眼,他也是个大小伙子了。
“比爸爸还高。”安安又说。
“嗯,你肯定能长得比爸爸还高。”周劭肯定的说。
安安就开心起来,哼哼哈哈的笑。
周劭忽然慢了下来,侧过头看了周衍一眼,“到你严爷爷家,别跟自己家似得,你严奶奶腰不好,下次别让她给你找拖鞋,自己机灵点儿,知道吗?”
“哦。”周衍应了一声,他扛着大米,压根没注意,不过周劭说了,他也想起来严夫人腰不好,下次自己直接把鞋一甩,光脚进去,反正光脚更凉快。
周劭看了他一眼,“还有,你严爷爷跟你讲他当年在部队怎么克服困难、怎么咬牙坚持的那些老故事了。你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周衍噎了一下:“......我听进去了。”
“听进去个屁!我看你就是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周劭没好气的斥了一声,
周衍低头鼓了鼓嘴,那些话讲了八百遍了,听第一遍的时候他还有兴致听,第二遍就有点儿兴致缺缺了,等到第三遍他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听了太多遍都能背下来了,哪还有心思认真听。
“爷爷辛苦。”安安晃了晃小脚,奶声奶气的说,“我,我心疼爷爷。”
“听到你弟说的没?”周劭瞥了周衍一眼,这木头疙瘩,心眼子就跟没开一样,他撬了半天也才一条缝,还不如他两岁的弟弟呢。
“你严爷爷说话你得认真听,不能光耳朵过去了就算了,你得用心。你看看你弟弟,他听了就知道老一辈的艰苦,知道心疼人。但你只觉得无聊,你觉得大人是感觉不出来吗?”周劭哼了一声。
“你随口说了一句上课有点儿吃力,他老人家心里就记挂上了,觉得自己得开导开导你。他年纪大了,说那么多话费精神,你以为谁都配他说的?你以为谁想听就能听的到的?”
周劭掰开了揉碎了跟周衍说,“我带你来,就是让你在你严爷爷面前多露露脸,多学习学习老一辈的经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然我为什么只带你来,不带林郁来?你是我儿子,我替你打算。同样的,老人家为你多操一份心,你得记住这份情,不相干的人才不会对你说这么多。”
周衍就沉默下来,夜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周衍低着头,脸上有点臊得慌,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好好听就是了。”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安安抱着周劭的脑袋,弯下腰脑袋抵着周劭的,“爸爸,我下次,我下次也好好听。”
周劭笑了笑,“我们安安就是懂事。”
“嘿嘿,爷爷爱我,我也爱爷爷。”
“怪不得你严爷爷疼你呢,下次在你严爷爷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