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上面那件衣服抖开，是一件藏式的旧外套，领口和袖口都没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穿过但不频繁。他又翻了一下下面的那几件，还有一条厚实的旧裤子，面料已经有些硬了，但没有破洞。“有东西。”他的声音不高，但比刚才稍微亮了一些，“衣服还能穿，至少五六件。”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林颂，你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林颂已经在矮床旁边蹲下了。他弯腰看了一眼床底，用手电照了一下床板下方的地面，确认是空的，然后站起来，朝柜子那边走过去，接过张东递来的那件旧外套，用手扯了扯衣领的接缝，确认没有松动。他又翻了一下下面的几件，然后说：“都不算厚，但穿在里面叠两层，比身上这件强。”
    柴明亮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侧面的位置，沿着通道的方向来回扫了两遍，确认没有新的声响或光线变化，才转回身，侧头看了一眼屋内那几个人正在翻拣衣物的动作。
    钱国栋蹲在墙角的另一个木箱旁边，也在翻找。木箱的盖子已经半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灰尘盖住，他伸手拨开表层，露出底下的一小卷布料，棉质的，深蓝色，已经洗得发白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整。他把布料抖开看了一眼，像是一条旧毯子。他把它折起来，放在膝盖上。
    老曹没有进去。他站在通道入口的那道折角处，在他那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这条通道的两端，也能看到门口那几个人的动作。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像是在用更宽的视野来覆盖整片区域，确保所有正在发生的声音和动作都落在同一个被确认过的边界线以内。
    张东又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更多的衣物。他站起来，把那几件叠好的外套和裤子拢在一起，放在柜子顶盖上：“先带走这些。回去看看能不能穿。”林颂也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条旧毯子，也在膝盖上折了两折：“就这些了。”他说完退后半步，给其他仍在翻找的人留出空间。
    “差不多了。”林颂说，“能用的先带回去。”他的声音沿着那扇半开的门框边缘向外延伸，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之间短暂地回响了一下。前方还有几排更深的房屋，正在等待着有人推开它们的门。
    林颂从第三排房子侧身挤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几件叠好的旧外套和那条旧毯子。他沿着通道往回走，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些，那几件衣物被他拢在手臂和胸口之间，没有包起来，但叠得很整齐，边缘也没有散开。经过第二排房子的时候，他侧过头朝门缝里看了一眼，没有人，但柴明亮的身影还在通道更深处，正蹲在第一排墙角整理什么。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聚居点边缘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先让眼睛适应那层更亮的光线——越野车的近光灯还亮着，光柱落在聚居点外围那段路面上，把通道边缘的墙根照出一道斜长的亮痕。他走到越野车旁边，弯下腰，把那几件衣物放在副驾座椅上，然后直起身，朝车窗里说了一句：“陈姐，后面几排还有东西。张东他们还在翻，我先送回来一趟。”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做例行汇报。
    陈星灼侧过头，先看了一眼他放在座椅上的那几件衣物，确认不是空的，然后说：“有没有其他发现？”
    “目前没有。”林颂说，“衣服是有的，藏式的，面料还行，没有破洞。里面的房子比外面更密，有的已经塌了一半，但我们还没走到最里面。”他停了一下，“等他们搜完剩下几排，再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他的目光在车灯光线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的语气落回实处。
    “那就继续，注意安全。”陈星灼说，“进去不要落单。”
    “明白。”林颂站直，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头：“老曹还在通道那边等着，我先过去跟他汇合。”
    陈星灼没有再多交代，只是看着他沿着那道窄窄的通道重新走回聚居点的阴影里，那几扇黑洞洞的窗户在他经过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然后她对对讲机问了一句：“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预判过的路线，等了几秒。
    对讲机里传来张东的声音：“已经搜到第四排了。这边有几间房子还没被翻过，门是关着的，没有撬痕，但门板已经朽了，一推就开。里面有几口旧木箱，其中一口有东西。”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听起来有些远，像是正在一边走一边说，手里还在翻找着什么。
    “什么类型的？”
    “布料。还有几件旧棉衣，但都是大人的尺码，而且有些潮了。林颂送回来的那一批质量好一些，是干燥的。”张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个开口的时机，“老曹提议再往后面走几排。他刚才看了一眼，后面几排房子的结构比前面的完整一些，可能没怎么被搜过。”
    “往前走可以，但别分散太远。”陈星灼说，“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先退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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