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他家，找机会杀了他。”蒋建斌回答，“但我也知道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冒冒失失地冲上去。
    于是我问蒋军要了那辆桑塔纳，跟踪了沈君几天，想着摸清楚他的作息和规律。
    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之后我发现，沈君有吃夜宵的习惯，经常大半夜打车出门。
    所以我就把桑塔纳伪装成了黑车，准备在他下次出门吃夜宵的时候找机会撞死他。
    说来我也运气不好，他那段时间出去得很少，一直就拖到了你们来抓捕他的那天。
    其实那天我看到了你们的车子进小区，当时我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决定留下看看，只要亲眼看到你们把沈君带走，我就立马逃走。
    如果你们没抓到沈君，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直接把他给杀了。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帮我还是跟我开玩笑，你们明明都已经抓到他了，竟然让他给逃走了，我看他戴着手铐慌慌张张地跑出小区，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朝他闪了闪灯，他果然立马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朝我挥手求救。
    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弄死他要么自己跑路，我不想放弃自己这么多年努力奋斗得来的一切，所以我只能选择搏一把。
    过程你们都看到了，撞完他以后我就立马逃离了现场，其实撞人的时候我压根什么都没准备好，所以我只能在逃走以后再想办法怎么善后。
    你们当时那么多人在现场，桑塔纳的牌照也都是真的，肯定马上就能找到这辆车。
    所以我想了想，要么让蒋军说车子被人偷了，要么就让他替我顶罪，当然也不是真的顶罪，就是他一开始跟你们说的那个故事，假装是交通意外。
    因为他和沈君之间压根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不仅如此，他和我之间，明面上也查不到任何联系，只要你们找不到关联，蒋军就没有杀人动机，那这场车祸就只能是意外。
    当然，我还留了个心眼，我以前就看到过他厂里的门卫室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脚垫，所以我偷摸把驾驶座的脚垫换了，还特意让他上去踩了踩......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清洗你们反而找不到直接证据，留下这个脚垫却成了指证我开过车铁证。
    哎，不得不说，你们带队的两个人确实有经验，竟然还特意在厂里留了人。”
    陈胜利听到这里，没忍住冷哼了一声，“不是别人有经验，是你做的恶太多。”
    等陈胜利吐槽完毕，朱愚才接着问道，“你和蒋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愿意替你顶罪？”
    “蒋军的爸妈当年都是支援三线建设的，跟我爸妈是一个厂的同事，其实我们俩小时候就认识，只不过后来他们回了胜海，而我们家就留在了厂里，就这么断了联系。
    直到我被分配到许汇支队，有一次办案子的时候恰巧被他给认出来了，后来他就找到了我，我们俩也就恢复了联系。
    之后他出了一些事情，是我替他摆平的，他欠了我几个人情，一直说着要报道我。”
    “就纯粹是为了还你的人情？”朱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蒋建斌看了朱愚一眼，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他公司最近有笔贷款要到期了，但手头没钱还需要找人过桥，他需要我这边给他找人，所以只能答应我。”
    其实之前审讯蒋军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到这笔贷款，只说是自己欠了蒋建斌人情，但由于信息的偏差，蒋建斌认为朱愚刚刚之所以会那么问自己，肯定是蒋军已经交代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痛快给说出来。
    只能说这个人确实聪明，但也确实有些过于聪明。
    就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酿成了如今这桩涉及3条人命、严重损害警队形象的恶性刑事案件，两个原本都是应该有着大好前程的刑警队长，一个失去了生命，一个成了阶下囚，等待他的也将会是死刑。
    此时此刻，身处审讯室的朱愚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或许是看出了朱愚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迷茫和落寞，等公安把蒋建斌带走以后，陈胜利轻拍了一下朱愚的后背，并给他散了根烟。
    “人有一旦坐到了某些位置，总会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原因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但是能能守住自己的底线。
    年轻人，不要因为那些毫无道德毫无底线的人，就怀疑自己的来时路。”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陈胜利知道朱愚听得懂。
    “领导，咱也不懂那些花花绕，所以我就想着好好提高自身水平，把案子办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陈局给咱顶着。”
    “滑头。”听到朱愚没心没肺的发言，陈胜利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累了一天，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继续熬着了，就一个要求，尽快整理清楚所有案情，尽快结案移交。”
    说完，陈胜利便径直离开了审讯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愚不禁嘴角上扬，从今往后，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自己肯定能得到陈局无条件的支持。
    就凭刚刚那一巴掌，他们之间就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按照网络小说的说法，他已经从外门弟子，变成了陈胜利的内门弟子，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片刻的欣喜过后，朱愚收拾好心情，重新投入到了124案的后续工作中。
    几天后，当他们把手上的线索和证据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医院传来了一则喜讯，沈君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进行审讯了。
    于是朱愚立马带着人赶去了医院。
    对于自己参与杀人的动机，沈君坚持说是自己受到了蒋建斌的蛊惑，本着想要为爸妈报仇的念头才参与的，完全不承认自己就是当年杀害自己母亲和李守田的凶手。
    虽然手上的证据已经完全能证明他就是杀死金有根的凶手，足够给他判处死刑了，但调查清楚案件的真相，是他们作为刑警的职责。
    所以在这件事上，朱愚并不准备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