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煜表情有点僵硬，更多的还是尴尬。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谁，更没有想过要伤害徐妙锦。
    这一次和张红桥之间的婚事，纯粹是一个意外。张红桥是一个好姑娘，自己也是一时意气帮她。如今也成亲了，也是自己的女人。
    再加上这一次，情况惊险，自己奉命洞房。不管怎么说，张红桥都是他要保护的那个人。
    马煜无奈啊！
    苦涩一笑：“徐兄，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实在是事出有因，加上姑姑逼得也紧。”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再看着浑身血污：“再说了，这一次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够活着回去呢？”
    听闻这个，徐允恭立刻反驳：“我妹妹是那种没有格局的人吗？”
    “我们徐家也是马背上长大的孩子，我爹也好，我几兄弟也好，哪个是贪生怕死的人？”
    “作为我们徐家的女儿，对这种事情早就有了觉悟。更不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动荡就害怕的。”
    “至少我觉得，我妹妹会比那个张红桥不知道做的好多少。”
    这一点，其实马煜是认可的。
    徐家长女徐妙云，是朱棣乱世最硬的靠山。
    靖难兵危，北平空虚，大军压境之际，她一介女流，临危不乱，亲督守城、动员妇孺、死守孤城。
    外稳战局，内安王府，智计不输将士，风骨巾帼不让须眉。
    世人皆言朱棣成帝业，最旺夫者，唯徐皇后一人。
    而徐家次女徐妙锦，更是千古难得的妙人。
    中宫后位、帝王恩宠，天下女子极致尊荣，她尽数弃之。
    朱棣权倾四海，终究动不得她半分心志，逼不得她半步低头。
    一姊辅君定山河，一妹傲骨拒皇权。
    徐家家风清正，二女一刚一洁、一忠一傲，皆是世间无双。
    张红桥虽说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更是有名的才女。可和这些名字响当当的人物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哎！”马煜轻叹一口气，心里面还是有惋惜的：“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这么一说，徐允恭立刻就激动起来。
    一把抓住马煜，神神秘秘的说：“你傻啊！”
    徐允恭神色端严，理所当然：“世间男子立身成家，本为延宗族、续香火。”
    “自古三妻四妾，乃是古制礼法、世家通例，从无男子一生只拘一人的道理。”
    “大丈夫身负家业前程，若事事拘于儿女私情，独宠一妻、自困一隅，反是胸襟狭隘，非豪杰所为。”
    他顿了顿，难得能从他口中引皇家例证来说服马煜：“何况陛下也说了，张红桥虽为夫人，可府中不立偏房、不设姬妾。”
    “此非分尊卑、废礼法，恰恰相反。是陛下厚待枕边人，令府中女子无大小之分、无妻妾之别，人人得体面、个个受敬重。”
    “女子同侍夫君、同守家宅。不分高下，不争名分，同心持家，本就是君子待妻之道。”
    “夫君无需独拘一人，女子亦不必囿于妒念，此乃最公允、最合世道情理的相处之道。”
    徐允恭平日一提到读书，就头疼。谁能想到，说道要三妻四妾，也是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竟然还能说的如此高深，宛如真正的学者一般。
    果然，男人不是不爱学，只专挑着自己喜欢的学。
    “这……真的可以吗？”马煜语气有点迟疑。
    这些可不就是他心里面想的话吗？怎么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将他心里面的话全都给说出来了？
    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渣，可仔细一想，自己来这个地方为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为了能够享受这样的人生吗？
    谁不希望，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一个活波俏皮的女人，一个见识不凡的女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女人……
    思绪一想，这不就是飘远了。
    马煜急忙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挠挠头：“这怎么好意思？”
    “我说你啊，就是书读的太多。给脑子都读傻了。”徐允恭一副过来的人样子，语重心长的说：“你要相信，一个有能耐的男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再说了，我妹妹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才华。只要不做小妾，多一个夫人，少一个夫人，又如何呢？”
    哎呀！
    大舅子都亲口劝，马煜还能够不接受吗？
    可一想到这些，马煜尴尬一笑，半推半就的说：“徐兄，这件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这件事情，我来给我妹妹说。”徐允恭有了语气拔高，有些生气。
    马煜忙说：“真不好，毕竟我刚成亲。”
    “刚成亲才好，赶紧将我妹妹嫁过去。免得张家的女人将地盘踩熟了，到时候还端起架子了。”
    徐允恭说着，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一拍脑子，紧张的说：“这个事情可不好，得赶紧解决了才是。”
    “这样，陛下那边你先去回话。我得赶紧回去和我妹妹商议此事，可耽搁不得。”
    说罢，也不管马煜作何反应，忙抽身离开。
    瞧着大舅哥那脚步重重地样子，马煜长叹一口气。
    苦恼的感慨一句：“哎！这如何是好啊！”
    他说着，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乱事既定，城中兵马尽数收束，作乱皇亲勋贵悉数被擒。
    马煜一身风尘，带血入朝复命。
    更是将以少平乱、连斩为首权贵、迫降乱军的经过，一五一十据实回禀。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毕竟对于马煜，谁都没有抱希望。但谁都没想到，马煜真的做到了。
    这个一开始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乞丐的人，如今一次次的刷新这他们的认知。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听完始末，沉默许久，眼底尽是寒戾。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昨夜这桩事，看着是勋贵私怨，实则根子烂得可怕。
    这群皇亲、世袭勋贵，仗着祖上有功、身份尊贵，眼里早已没了国法皇权。
    敢私自聚兵、还敢逼宫，说到底就还是勋贵跋扈、目无君上、结党擅势，一步步把江山搅得动荡不安。
    今日若是压不住这群人，往后大明勋贵尾大不掉，必成万世大患。
    原本想着都是兄弟亲友，甚至一大部分都是一起打过江山吃过苦的。对他们已是纵容犒赏，没想到却发展成这一步。
    朱元璋抬眼，当庭发话：“这群勋贵，锦衣玉食、爵禄世袭，皆是朕给的恩！”
    “可他们贪心不足、骄纵成性，私蓄甲兵、谋逆作乱！”
    “国法在前，无亲贵可徇！”
    再看马煜，当真是越看越顺眼。
    语气柔和几分：“马爱卿，你掌管天下刑法，你说，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马煜了解老朱，更知道老朱有情，却无情。
    当这份情谊已触碰到国家利益时，老朱是绝情的。
    马煜半点情面不留：“回禀陛下，依臣看，所有带头围城的皇亲，尽数削爵革籍，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复用。”
    “一众闹事勋贵，全部抄家夺职，世袭恩典一律作废。”
    “昨夜领兵冲锋、为首作乱的将官，即刻处斩。”
    “其余胁从兵卒，尽数流放边疆充军，以儆效尤。”
    朱元璋毫不犹豫点头：“就按马爱卿说的做，此事，便交给你了。”
    奉天殿鸦雀无声。
    按照马煜的说法，京城几乎就要少了大半勋贵。可此事闹得不小，谁敢来劝阻？
    全部都低垂着脑袋，乖乖等待事态的发展。
    朱元璋目光落回阶下马煜，神色缓和些许。
    这个白捡的侄儿，当真是越看越好，越用越顺心。
    朱元璋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厚重，不带半分虚情：“昨夜风波，凶险至极。满朝勋贵骄横妄为，无人敢拦，唯独你挺身而出，以少胜多、平定乱局，护住朝堂安稳。”
    “有功不掩，有忠必赏。”
    只是马煜如今的赏赐，早就不是寻常勋贵能比的。
    朱元璋只得当庭下旨，破格提拔马煜职级，加俸赐田，赏京城宅邸、御制兵器，特旨允许他自建亲卫、直辖精锐，给予远超寻常文臣的权柄。
    封赏落定，朱元璋盯着马煜，眼神复杂：
    “朕知你忠勇能干，此次救危定乱，功在社稷。你且安心做事，朕心里有数。”
    要是早知道马煜这般大才，他又怎么会不再去提马煜与朱福宁的婚事啊！
    处置完这些事情，基本上也就说如何善后的问题了。
    马煜能够平安回来，最高兴的人便是马皇后了。
    马皇后原本还在佛堂礼佛，一听见马煜从奉天殿出来，忙喊：“快，让煜儿来一趟。”
    坤宁宫。
    马皇后反复观看，确定马煜的确完完整整，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我们马家的祖先真是显灵了！保佑了我煜儿平平安安。”
    说完，看着马煜的眼神全是骄傲：“当然，也亏的我们煜儿才干出众，能文能武。”
    马煜嘿嘿一笑，忙说：“姑姑你就放心好了，就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就算再来十个，我也能轻松拿下！”
    这件事情之前，马皇后肯定要教育他低调。
    此事之后，对于马煜的战斗能力，马皇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听见他说这些，不禁不生气，反而眼含笑容。
    气的在他肩膀上捶打一下：“你这小子，藏的够深的。就连我这个当姑姑的都不知道。”
    “早知道你剑法如此高超，姑姑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啊！”
    马煜只得嘿嘿一笑。
    总不能告诉马皇后，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剑法高超，全靠运气和开盲盒。
    好在马皇后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好像马煜如今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毕竟她的侄儿太优秀了。如今文武双全，当真是玛咖祖坟上冒青烟。
    一番含蓄之后，马皇后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只是看着马煜的眼神多了一丝无奈。
    拍了拍马煜的手，轻声说：“煜儿，你昨日成亲，我这个当姑姑的是心急了些，也仓促了些。”
    “日后，姑姑给你好好补一补。”
    “姑姑，这种事情哪儿还能补的？”马煜当真是哭笑不得。
    马皇后却一本正经：“怎么就不行！”
    “那张家女很好，可我家煜儿，也不能一辈子只有这么一女人。”
    提到这个，马皇后眉眼之间露出一丝笑意：“煜儿，这一次你立下大功，你姑父怕是更看重你了。”
    “其实你提前成亲也好，至少在你姑父那，就必须要做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