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不必这么抬举我。京城的安危,还不至于系于我一个公主之身。三叔更不必吓我,既然知道我从前的经历,那三叔也应该明白,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云琅很快就凉静下来。
但她心里明白,沐文昊拦她是对的。
她去了能做什么?
就算找到了蒋安澜,也不过是让蒋安澜分心照顾她而已。
但刚才沐文昊也确实戳中了她的内心,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做了选择。
前世没有权势,她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别人想让她死,她就不能活。
重活一世,是非对错于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她要的只是权势。
是她让人绑的沐元吉,更是她当着众臣的面,在城墙上踹的沐元吉,那时候,沐元吉还不是废帝。
这件事,她只能自己去收尾,不会有人想为她代劳。
沐文昊拦她,让她回京,其实也是这个用意,只是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想明白了这个,云琅倒也不纠结,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三叔掌宣府多年,皇室的血也没有少沾。如今倒是爱惜起自己的羽毛来了。”
沐文昊何等聪明,也知道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倒也不否认。
“公主,有始有终,有些威望和功劳,别人抢不去。”
云琅轻哼,“还是三叔会说话。”
云琅换去了素衣,跟着沐文昊下山回京。
进城之前,云琅把沐文昊给的那块令牌还给了对方。
“物归原主!”
“公主拿着也无妨。”
“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不抢。三叔自己收着吧,不过,三叔到底是欠着我的救命之恩。”
云琅说完,拍了拍轿厢,马车停下,她则换到了另一辆马车上,二人各自回府。
沐文昊一回府,就去见了老王妃。
老王妃正吃汤药,见到儿子进来,便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把她给带回来了?”
“端王府做了几十年的恶人,也得让别人做一做。”
沐文昊把一颗蜜饯递到老王妃嘴边,老王妃摇摇头,“你在担心什么?”
沐文昊在自己母亲面前,倒也没有隐瞒,道:“这丫头胆子太大,先是在定州建了盐场,又派了商船去海外,还带着西北军的精兵。
蒋安澜平定三州,不到两年时间,从一个四品定州将军做到了如今的靖海侯,世袭罔替。
若是等蒋安澜再平定了燕州叛军回京,他就会是下一个长平王。
不,只会比长平王的权势更大。他年轻,他娶的是公主,公主可不只是从龙之功,那是亲手把帝位替如今那位抢过来的。
他有盐场和三州的海外商船为其提供充足的金钱,听说蒋安澜几个月前,就在命人造大船。母亲,长平王不会反,他就不一定了。”
“所以呢?让她亲自处置了沐元吉,日后蒋安澜真有什么心思,你还想......”
老王妃说了半截,到底没让后面的话出口。
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四十出头的年纪,却苍老异常。
那两鬓的白发,落在一个母亲眼里,都是伤痛。
“老三!”老王妃拉住了沐文昊的手,“你可是有想法?”
沐文昊本能地收回手来,“母亲,儿子没有。虽然儿子觉得,当年成王兄更适合做太子,但二十多年,很多人都死了。元康也不可能坐那个位置。”
老王妃突然抓紧了他的手,“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强势的命令,让沐文昊不敢不听。
母子二人四目盯交,老王妃原本慈爱的脸上全是严肃的神情。
“我说的是你,你想那个位置。”
沐文昊浑身僵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当年,你皇伯父驾崩之后,你曾问我过一个问题。你说,父王为何不可以,明明是先帝用所谓的兄弟情深,把父王困了一辈子。其实,从那个时候,你便动了心思吧?”
沐文昊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老王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母亲这几十年,甘心吗?父王为皇伯父,为大乾着想了一辈子,最后出葬还让他们那般恶心。
我替父王不值,我也替母亲不值,更替这些双腿,还有这些年像坐牢一样关在宣府的自己不值!”
“所以,我不是把端王府的爵位给你了吗?”
老王妃不急不缓的一句话,让沐文昊先是一惊,而后眼睛都红了。
“世子是大哥的,我没想过争。哪怕那个位置是大哥坐,甚至是二哥坐,我都甘愿。但凭什么是他的儿子?
沐元昌那样一个浑小子,沐元吉这种狗东西。如今的这位,他有什么?一无母家支持,二无自身能力,一个孩子而已。
大家都是皇家血脉,凭什么我们这一支就活该被他们给压着?”
此刻的沐文昊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他知道自己母亲聪明,也火眼金睛,却不曾想,自己那点心思,早就没能藏住。
就连端王府世子之位,也是母亲......
“云琅一个丫头而已,母亲也捧着她,纵着她。没了端王府,她在京城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她算什么?
就凭她重生了?她说重生就重生,这样的鬼话,母亲也信?”
沐文昊从未如此大声与自己的母亲嚷嚷,心头几十年的怨气,这一刻像是火星子一样窜出来。
“我信。我信她说你在宣府被成王所杀,而我这个做母亲的,痛失爱子,所以杀了成王在宣府所有的人。
我更信,你大哥、二哥、朝阳,都在后续几年先后离逝,留下我这个老太婆独活。
本来,我是想不通,成王那样的人,受你关照多年,怎么可能只为了一个私生子就杀你。想来,成王也发现了你的野心。”
“母亲,何来前世,谁能证明有前世?”沐文昊自然是不认的。
老王妃转过身,去拿了放在暗格里的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封信,上面写有‘皇婶亲启’。
沐文昊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成王的笔迹。
“自己看!”
老王妃把信扔在他怀里。
沐文昊用颤抖的手打开那封信,信看了大半,拿信纸的手就垂了下来。
“母亲既然早就知道,那儿子做了什么,定然也瞒不过母亲的眼睛。母亲想如何处置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