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中央那只半垂的眼瞳已经不再发光，那些符文残留的余光，像刚被风吹过的炭火，在暗色金属的映衬下缓缓褪去温度。
    一心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已经不再发烫的C-07名牌，将它重新扣回附包内的铅盒中，然后转身，视线越过那个仰面朝天、头盔上留着三个弹孔的骑士，落在另一个骑士身上。
    催眠气体的还在起效，地下区域的其他人员都在掌控之中。当然，时间不可能永远等着他。
    一心将步枪向上一抛，枪身斜着飞向后背。他蹲下身，双手抓住那个骑士的右臂，调整了两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掌心扣住上臂的铠甲边缘，手指扣进腋窝的关节缝隙里。
    然后他站直身体，向后发力。
    铠甲护肩磕在地毯覆盖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沙沙的刮擦声。
    骑士的上半身被拽离地面，头盔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一截被锁子甲覆盖的脖颈。
    “…好重。”这两个字从一心的牙缝里挤出来，他腰背绷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外套袖子下隐隐隆起，那套教廷制式板甲加上骑士本身的体重，让他不得不将重心压得更低才能拖动这堆铁疙瘩。
    脚步在地毯上拖出两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另一侧的重量忽然减轻了一些。
    一心看去，塞西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骑士的另一侧，双手抓着那条左臂。
    她抬着头，防毒面具的目镜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
    “我想...这样...会快一点。”塞西莉亚开口道。
    一心看了她一眼，重新调整了一下抓握的位置，然后把重心往后一仰：“谢了，那就一起来。”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但从她收紧的手指和配合的步调来看，她听进去了。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拖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教廷骑士，一点一点地向那扇巨大的门扉靠近，脚步沉重缓慢，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通道里激起回音，听起来像某种迟缓的节拍器。
    没走几步，塞西莉亚那边传来一声被面具滤过的、略微发闷的声音：“这个...戴着果然是很不舒服。”
    一心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办法，戴好了它你才能帮助我。忍一忍，出去了给你买糖吃。”
    塞西莉亚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调整了一下抓握骑士手臂的姿势：“琥珀港的蜂蜜糖，而且...一盒可不够。”
    当骑士的头盔距离门扉大约只剩半臂的距离时，门框上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符文再一次亮起。
    但这一次的光芒比先前温和得多，淡金色，从门扉中央那只半垂眼睛的眼瞳深处溢出，光缓缓向上攀升，凝聚成一个简单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十字架图案，安静地高悬着。
    然后，门开了。
    两扇厚重的门板在连续不断地机械声之中，缓缓向内滑开。
    一心松开了骑士的手臂，站直身体，右手将枪带用力一扯，步枪从背后拽回胸前，枪口随后抬起，指向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
    一心什么都看不见，教廷卷宗区内部似乎没有任何光源，门外的符文余光只照亮了入口处一小段暗色地毯的边缘，再往前，就是一片彻底的、仿佛能吞噬视线的黑暗。
    就像站在悬崖边向下望，却看不到底。
    “塞西莉亚，站到我后面。”一心没有回头，语气瞬间严肃。
    塞西莉亚松开了骑士的另一条手臂，悄然退到了他的身后。
    一心右手保持着步枪的指向，而左手向上抬起，正要要去翻下头盔上的夜视仪——
    下一刻，光降临了。
    从内部空间的正上方，头顶极高处，像是有人在同一瞬间点亮了穹顶上成千上万个光点。
    那光芒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向四周蔓延，一层一层地向下渗透，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光重新填充。
    在一心与塞西莉亚眼前展开的，是一座圣堂。
    一座被埋在地底的、规模堪比大教堂的宏伟空间。
    穹顶高悬在头顶上方至少三十米处，布满了环形排列的发光术式，似乎是数以千计的、被精致排列成星图一般的小型符文，彼此之间以纤细的光丝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穹顶的、缓缓旋转的灵髓光轮。
    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教廷卷宗区照得亮如白昼。
    一心的目光从穹顶缓缓向下移动。
    四周的墙壁是连续的弧形曲面，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浮雕与壁画。
    那些浮雕的内容并不太符合自由市同盟给人的克制印象，反而有着浓厚的圣银教廷色彩：
    身穿长袍的祭司高举圣徽，跪伏的信徒将双手伸向天空，骑马的骑士向看不见的敌人冲锋，天使般的灵体在上方张开双翼。
    每一幅壁画都用金箔勾勒轮廓，在术式光芒的照耀下泛着浓重而庄严的光泽。
    在脚下，是一条地毯主道，从门框下的门槛开始，笔直地向内延伸。
    也许那条地毯本身就也是一种宣告——用金色丝线镶边的、深红色的厚重织品，两侧各有一排矮小的石柱，柱顶悬浮着微小的、恒定发光的灵髓灯，如同引路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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