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开始行动起来。八千骑兵分成三股,沿着官道两侧的田野和矮丘隐蔽前进,马蹄裹了布,动作轻而迅速,像三股无声流淌的暗流,在暮色中朝各自的位置延伸开去。
秦琼带着一队约两千骑兵,沿着官道南面的一条干涸河沟摸到了村子附近。他在一处矮丘后面趴下来,借着暮色的掩护,望着村口的方向。
村子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村口有一片空场,空场上堆着几垛干草和几只倒扣的木船。村口的土路上,能看见几个农人正在收工回家,扛着锄头,在暮色中慢吞吞地走着。
一切都很正常。
秦琼趴在矮丘后面,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村口那条土路上。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田野上的轮廓被夜色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只剩下村子里的几盏油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听见了。
从南面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车轮声。
那声音很远,还在好几里之外,可因为夜色太静,传得很清楚。车轮碾过土路的咕噜声,夹杂着赶车人的吆喝声和偶尔一两声马的响鼻。
秦琼的耳朵动了一下。
来了。
他从矮丘后面直起身子,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那两千骑兵在黑暗中无声地翻身上马,刀鞘被布条缠住了,马掌也裹了布,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村口的土路上,第一辆粮车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那是一辆双辕大车,车板上堆满了麻袋,赶车的人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根鞭子,嘴里叼着一截旱烟杆,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南面的官道上驶来,每辆车相隔约莫二十步,排成一条长长的暗影,在夜色中缓缓移动着。
秦琼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第三十七辆的时候,最后面的那一辆也过了村口。整个车队约莫四十辆粮车,押车的士卒约有三百余人,分散在车队的前后两侧。
他等到最后一辆粮车也过了村口,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带走了大半。
可他身后的骑兵听见了。
两千骑兵同时催马从矮丘后面冲出,马蹄踏在干涸的河沟底部发出闷响,在夜色中像一阵从地底涌上来的鼓声。他们朝官道上那支正在缓缓行进的粮车队伍切过去,从侧面撞进了车队的腰部。
押车的明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
有人在黑暗中大喊,有人试图举刀抵挡,可更多人在混乱中跳下粮车朝两侧的田野里跑。
大唐骑兵从粮车两侧包抄过去,把那些押车的士卒堵在官道中间。刀光在夜色中一闪,有人惨叫,有人倒在车轮下,有人扔了兵器举手喊降。
秦琼策马冲进车队中央,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押车的士卒,是粮车。
他从马鞍侧面抽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折子亮起来,在夜风中晃动了一下,他把它扔进了最近的一辆粮车上那些堆叠的麻袋之间。
麻袋被火折子引燃了,火苗舔着麻布,很快就窜起来,把车上的粟米烤得噼啪作响,爆出一团团细小的白花。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越来越多的粮车被点燃,火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把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明军的押车士卒被火光映得无处可藏。
有人朝田野里跑去,被骑兵追上砍倒。
有人跪在官道旁边举着双手喊降,被绑了手脚扔在路边。有人还在试图组织抵抗,可人数太少,阵型太散,被骑兵一轮冲锋就碾碎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四十辆粮车全部被烧,火光冲天,黑烟在夜风中拧成一条粗壮的灰黑色烟柱,在北面的丘陵方向隐约可见。
秦琼勒住马,站在一片被火焰照亮的官道中央,望着那些正在燃烧的粮车,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偏过头对副将说了一句:留一百人把俘虏押到渡口那边看管起来,其余人跟我走。还有两处伏击点,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副将抱拳:
秦琼拨转马头,朝渡口北面的方向策马而去。身后的骑兵收拢了阵型,跟在后面,像一条在夜色中流淌的黑色河流。
渡口北面,另一队伏兵也得手了。他们截住了从双柳渡往北运送的第二批粮车,约莫三十辆,同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押车的明军士卒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四散逃入了夜色中,被骑兵追出了好几里地才放回来。
丘陵地带那边,第三队伏兵卡住了北面的出口,截住了从南面运来的最后一批粮车。
那批粮车数量最多,约莫五十辆,押车的兵力也最多,大约五百人。
可他们被堵在丘陵地带的狭窄路段里,前后都被封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鸡,被骑兵从两侧的坡地上俯冲下来,一个冲锋就散了。
三处伏击点,一共截住了一百二十辆粮车,全部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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