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清楚刘靖对忠亲王府早有筹谋。
皇上要徐徐削藩,目标放眼一众宗室藩王,并非单单针对忠亲王府。
可忠亲王府偏偏摊上三皇子这个养外孙,清和殿一事,成了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往后王府是福是祸,尚且悬而未决。
倘若安乐郡主远赴北疆,留在刘核身边,便会生出转机。
看在核儿的情分上,刘靖多半会留有余地,不会对安乐赶尽杀绝,也算给忠亲王府留下一层退路。
想通其中关节,看在那一匣子食谱的份上,宋瑶缓缓颔首,应下了忠亲王妃的请求。
“既然你开口了,那此事便准了。”
忠亲王妃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带着安乐郡主起身道谢,又客套几句,便顺势告辞离去。
殿内终于恢复清静。
宋瑶迫不及待起身,伸手就要去取冰匣里存放的冰酥酪,总算能好好享用心心念念的吃食。
谁料她勺子还未碰到瓷碗,廊下又传来脚步声,御前总管李进德躬身入内。
宋瑶脸颊微微垮下来,满心烦躁。
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一拨又一拨人,没完没了地来打扰她!
不等她开口抱怨,李进德率先笑着禀奏:“娘娘,边疆传来二公主的信函,其中有一封是专门呈给娘娘的,皇上特命奴才先行送过来。”
听闻是刘核寄来的家书,宋瑶瞬间把冰酥酪暂时抛到脑后,兴致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李进德,抬手指了指那碗剩下大半的冰酥酪,随口吩咐:“把这个送去给陛下,问问他要不要尝尝。”
纯粹没有别的缘由,单单就是想挑衅一番。
趁着刘靖不在,她偷偷偷吃冰酪,剩下半碗送过去,想想刘靖瞧见后的神色。
别人的情绪也挺没意思的,反倒是刘靖的喜怒哀乐最有意思。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她平日里太过能闹腾,闹得刘靖已经习惯了,任她使出十八般武艺,他破防的次数都极少。
只能说曾经的自己,坑了现在的自己吧。
“.........”
李进德目光落在那碗已经被食用过半的冰酥酪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娘娘上午才吃过一回冰食,怎么午后又吃上了?皇上怕是又要挂脸喽.......
不过皇上也就和旁人甩甩脸色了,对于皇后娘娘,做错了事也百般哄着,不敢过分苛责。
李进德隐隐觉得这样有些不对。做错了事却没有惩罚,这般做法好似在鼓励皇后娘娘一般,娘娘能收敛才怪呢。
可这话李进德万万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恭恭敬敬应下。
也无所谓了,皇上这是眼瞅着就要纵容娘娘一辈子的节奏。那是非对错,好像也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下人将信函递到宋瑶手中,她指尖捏着信纸,思绪飘远。
她眼下最惦记的一桩事,便是女儿驻守北疆,身边有没有物色合意、容貌出众的面首。
早前她还同刘靖聊过,打算为刘核挑选良婿,不必拘泥家世籍贯,只要生得英俊、品性可靠便可。
终归是招婿,成婚之后要跟随刘核驻守边疆,陪着女儿解闷散心。
只是不知,刘靖暗中物色得怎么样了。
宋瑶一面拆开信函,一面暗自琢磨,迫不及待想要从信里找寻蛛丝马迹。
...
李进德捧着那半碗剩得不多的冰酥酪,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往刘靖身边凑。
本没剩这么少的,但临走时娘娘又舍不得了,又挖了一大勺塞进自己嘴里,这才恋恋不舍的让他捧着走。
那留恋的态度,感觉皇上都从没享受过。
一想到自家主子在皇后娘娘那里的待遇,李进德就忍不住抹泪。
二十年多了,他眼瞅着主子和皇后在一起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年来,主子的地位怎么不升反降啊?
一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主子,二十年都没搞定枕边人吗?李进德都替刘靖急了,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一方面,说明皇后娘娘真的很难搞。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主子对皇后娘娘是何等的心软。
若要论主子的手段,他这个做贴身奴才的最知道了。那些手段但凡拿出那么一点点,都不用多,两三招就行,保准把皇后娘娘治的服服的。
可这么多年了,主子硬生生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生出来过。对于皇后娘娘最大的手段,竟然是纵容和包庇!
您的理智呢?您的手段呢?您狠辣的心性呢?
李进德是眼睁睁看着宋瑶怎么从一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存在,变成唯一一个敢骑在皇帝头上的人。
这般想着,李进德觉得手中的东西也不烫手了,总归都是皇上自个儿宠出来的,那就自个儿受着吧。
刘靖放下奏折:“何事?”
李进德将碗捧上前,笑着回话:“皇上,娘娘方才在吃冰酥酪呢,余下半碗,特意命奴才送来,问问皇上要不要尝尝。”
算了,人生在世就要多笑笑,别为难自己。
要是哪天主子被娘娘气死了,他就去守灵呗,还能咋地。
却不想,刘靖看着吃剩的冰酥酪并未急着生气,反倒皱着眉头心疼:“今日又是谁打扰她了?把她烦得连冰酪都没吃痛快。”
李进德:“.........?”
哈哈哈,吃剩饭的还心疼上别人了?
他也是真没招了。
干活一定要避开夫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