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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边市还没开,号牌先有人卖

    第一百零三章:边市还没开,号牌先有人卖(第1/2页)
    宋砚辞要去北境的消息传出来时,监察司后院难得安静了一阵。
    然后,赵大夫第一个点头。
    “好。”
    “就他。”
    宋砚辞合着扇子,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你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赵大夫淡淡道:
    “你身子骨好。”
    “能折腾。”
    宋砚辞笑了一声。
    “我听着不像夸。”
    陆寻靠在椅子上,很诚恳地道:
    “你该知足。”
    “赵大夫一般不夸人。”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坐在小案边,正在替宋砚辞写一张归路凭。
    她写得很认真。
    姓名。
    宋砚辞。
    去处。
    北境榆关边市。
    随行。
    监察司校尉二人,宋家商队护卫六人。
    所带之物。
    苏记尺样一副。
    五清简本三十份。
    归路凭简样二十份。
    期限。
    一月内回京。
    若边市有变,先报监察司。
    中途若病、伤、遇险,可先返。
    写到最后,青竹停笔。
    “宋公子,你家中谁知晓?”
    宋砚辞一怔。
    “我家中?”
    他想了想。
    “宋家老管事。”
    青竹抬头。
    “要写名。”
    宋砚辞忍不住笑。
    “连我也要写这么清?”
    青竹点头。
    “归路凭不是只给别人用。”
    “你出远门,也该有归路。”
    这话一落,宋砚辞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忽然觉得有些暖。
    他平日里走南闯北,出入商道,从来都是轻装上路。
    哪里有谁给他写过归路?
    从前他以为,自己这种人不需要。
    如今看着青竹一笔一笔写下,才发现,原来写清归路,不是因为人弱。
    是因为有人盼你回来。
    宋砚辞收起扇子,在纸上按了手印。
    “好。”
    “宋某有归路了。”
    苏云卿从旁边取出一个细长木匣。
    匣中放着两把尺。
    一把是苏记柜上的尺样。
    一把是新做的边市尺。
    尺身上刻着小字。
    尺在手上。
    短一寸,不入市。
    宋砚辞拿起来看,笑道:
    “苏掌柜这尺,去了北境怕是要得罪人。”
    苏云卿道:
    “尺不得罪人。”
    “短尺才得罪人。”
    陆寻点头。
    “这句好。”
    青竹刚要写,赵大夫已经看过来。
    陆寻立刻道:
    “我没说让她写。”
    青竹默默把那句记在心里。
    没有落笔。
    赵大夫这才满意。
    宋砚辞把尺收好,又接过青竹整理的五清简本。
    那简本比鸿胪寺正式五清单短得多。
    没有长句。
    只有能贴在棚口的白话。
    马牌。
    马在哪里,几匹,几等,谁验。
    货牌。
    货叫什么,多少,能不能卖。
    价牌。
    价从哪里来,哪日价,含不含运费。
    责牌。
    谁牵,谁喂,谁验,谁签。
    禁物牌。
    锅是锅,刀是刀。能补锅,不能教打刀。
    工牌。
    人不是货。做什么,几日,多少钱,写清。
    归路牌。
    想回,能回。无归路凭,不得带走。
    宋砚辞看完,轻轻敲了敲扇骨。
    “这东西,边市商人能看懂。”
    青竹道:
    “看不懂就回来改。”
    “不要让它变成北境谜语。”
    陆寻笑了。
    “这句你自己记。”
    青竹低头写下:
    不要让五清变成北境谜语。
    赵大夫看见了,没拦。
    因为这次陆寻没说话。
    ……
    三日后。
    宋砚辞出京。
    他走得不算隆重。
    没有锣鼓。
    没有大队官兵。
    只有两名监察司校尉,六名宋家护卫,两辆车。
    一辆装行李。
    一辆装纸。
    茶摊老板听说他去北境,特意赶来送行。
    手里还拎着一包茶叶。
    “宋公子,路上喝。”
    宋砚辞接过,闻了一下。
    “好茶?”
    茶摊老板神色一僵。
    “边路风大。”
    “喝好茶浪费。”
    宋砚辞:“……”
    炊饼汉子也来了。
    塞给他一包炊饼。
    “路上吃。”
    宋砚辞拿起一块,敲了敲车板。
    声音很脆。
    “这是饼,还是防身器?”
    炊饼汉子认真道:
    “两用。”
    青竹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苏云卿把木匣递给宋砚辞。
    “尺样别丢。”
    宋砚辞道:
    “人在尺在。”
    赵大夫冷冷道:
    “人回来,尺也回来。”
    宋砚辞点头。
    “这话更实在。”
    陆寻站在门边,没有往外走。
    赵大夫不许他送太远。
    他看着宋砚辞,声音不高。
    “边市第一场,别急着争赢。”
    宋砚辞问:
    “那争什么?”
    陆寻道:
    “争写清。”
    宋砚辞笑了。
    “懂了。”
    “宋某此去,不打架。”
    “只看谁想把字写浑。”
    陆寻点头。
    “还有。”
    “别被北境官员的苦脸吓住。”
    “他们人少,事多,风又硬。”
    “很多坏规矩,未必全是坏心。”
    “能改就改。”
    “该抓再抓。”
    宋砚辞看着他。
    “你不去,话倒一点不少。”
    赵大夫脸色一黑。
    陆寻立刻退后半步。
    “我说完了。”
    宋砚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扇子在掌心一敲。
    “诸位。”
    “等我从边市带些新鲜笑话回来。”
    青竹认真道:
    “也带账……”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用户……不对,是陆寻常说的,别总查账。
    于是改口。
    “带明白事回来。”
    宋砚辞笑道:
    “好。”
    “带明白事。”
    车轮滚动。
    一行人出了京城。
    青竹站在门口,看着车影远去,心里有些空。
    陆寻轻声道:
    “路写清了。”
    “人还是会担心。”
    青竹点头。
    “嗯。”
    苏云卿也望着那条路。
    她忽然低声道:
    “所以才要写。”
    ……
    北境榆关,比京城冷得多。
    宋砚辞到的时候,已是十余日后。
    风像刀子。
    刮在人脸上生疼。
    城墙低沉厚重。
    墙外是大片灰黄的旷野。
    再远处,是草原起伏的线。
    榆关边市设在城北三里外。
    旧市墙还在。
    许多年未用,墙角长了枯草。
    如今重新开市,边军和市监官忙得脚不沾地。
    马棚搭了一半。
    货棚竖了柱子。
    价牌墙还没刷完白灰。
    责牌案倒是摆出来了,只是上面空空荡荡。
    禁物棚外堆着木箱。
    工牌桌和归路桌最可怜。
    两张桌子摆在角落里。
    风一吹,桌腿都晃。
    宋砚辞下车,看了半晌。
    “这地方……”
    监察司校尉问:
    “如何?”
    宋砚辞拢了拢披风。
    “很适合让京城那些写漂亮文章的人来吹两日风。”
    校尉低头笑了一下。
    市监官曹端迎了上来。
    他三十多岁,脸被风吹得发红。
    眼底全是血丝。
    “宋公子?”
    宋砚辞拱手。
    “曹大人。”
    曹端松了一口气。
    “可算到了。”
    “京里说宋公子懂商事。”
    “快帮我们看看。”
    宋砚辞看着远处乱糟糟的人群。
    “看起来,已经有人比我先帮你们看了。”
    曹端一愣。
    “什么意思?”
    宋砚辞抬手一指。
    边市南门外,排着一队商人。
    大雍边商有。
    乌桓小商也有。
    还有几名赶马的草原汉子。
    队伍前头,一个穿灰袄的牙头正拿着一串木牌叫卖。
    “入棚号牌!”
    “今日不买,明日排到后晌!”
    “好马优验,货车先看!”
    “普通号五十文。”
    “优验号一两银!”
    曹端脸色一变。
    “谁让他卖的?”
    旁边一个边军小卒低声道:
    “曹大人,是邢三。”
    “他说替市棚分流。”
    曹端怒道:
    “我什么时候让他卖号了?”
    宋砚辞已经走了过去。
    邢三嗓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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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买牌的。
    “几位要普通号还是优验号?”
    宋砚辞笑道:
    “优验号怎么优?”
    邢三看他衣着不凡,立刻热情起来。
    “公子一看就是明白人。”
    “这边市新开,规矩多得很。”
    “没号,进不去棚。”
    “普通号排着等。”
    “优验号嘛……”
    他压低声音。
    “马先验,货先过。”
    宋砚辞点点头。
    “听着不错。”
    邢三笑得更开。
    “公子来几张?”
    宋砚辞问:
    “这牌谁发的?”
    邢三道:
    “自然是市棚。”
    “谁收钱?”
    “我们替市棚收。”
    “收了排第几?”
    “看牌。”
    “没买能不能进?”
    邢三笑容微顿。
    “那自然不方便。”
    宋砚辞又问:
    “市棚存根呢?”
    邢三脸色变了变。
    “什么存根?”
    宋砚辞笑意淡下来。
    “号牌有牌,就该有根。”
    “谁发出去,发给谁,收没收钱,都要有根。”
    “你没有?”
    邢三不耐烦了。
    “公子若不买,别挡别人。”
    宋砚辞回头看向曹端。
    “曹大人,五清里有卖号这一清吗?”
    曹端脸色铁青。
    “没有。”
    邢三一听,才发现后面站着市监官。
    他脸色骤变。
    “曹……曹大人。”
    曹端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木牌。
    上面刻着:
    榆关边市入棚号。
    旁边还盖了红印。
    看着像模像样。
    曹端仔细一看,脸更黑了。
    “这是假的!”
    邢三立刻喊冤。
    “大人,小人也是为边市分忧。”
    “人这么多,不排号怎么行?”
    宋砚辞道:
    “排号可以。”
    “卖号不行。”
    邢三急道:
    “那总得有人管吧?”
    宋砚辞看着他。
    “官府让你分忧,不是让你分银。”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
    乌桓小商听懂了半句,也跟着咧嘴。
    邢三脸涨得通红。
    “我没强买强卖!”
    人群里一个赶车的边商立刻喊:
    “你刚才说不买号不让进!”
    另一个乌桓小商也用生硬汉话道:
    “他说,没号,马饿死外面。”
    人群顿时哄起来。
    曹端脸色又羞又怒。
    “拿下!”
    边军小卒立刻上前,把邢三按住。
    邢三还想挣扎。
    “曹大人!小人真是替你们管事!”
    宋砚辞淡淡道:
    “替官府管事,先写谁许你管。”
    “写不出来,就是冒名。”
    邢三彻底不吭声了。
    ……
    号牌刚收,另一处又吵起来。
    货棚旁边,一排摊位已经用木桩划好。
    几个商人围着一名小吏争执。
    “说好三尺摊位!”
    “这连两尺半都不到!”
    “还收三尺的钱?”
    小吏满头是汗。
    “都是照线划的。”
    宋砚辞看向曹端。
    曹端脸色已经麻了。
    宋砚辞叹了口气。
    “曹大人,你这边市还没开,倒是处处都很热闹。”
    曹端嘴唇发苦。
    “宋公子。”
    “人手实在不够。”
    “旧市多年不用,摊位线也是临时划的。”
    宋砚辞没有骂他。
    他只是回头,从车上取来苏记尺样。
    木匣打开。
    尺身干净。
    刻字清楚。
    曹端看着那尺,有些疑惑。
    “这是?”
    宋砚辞道:
    “京城苏记尺样。”
    “不是官尺。”
    “但能让人看得懂。”
    他说完,走到摊位前。
    把尺往地上一放。
    一量。
    果然不足。
    说三尺,实际只有二尺四寸。
    那商人立刻喊:
    “看吧!”
    小吏脸都白了。
    “我……我按旧线划的。”
    宋砚辞又量了旁边几个。
    有二尺五的。
    有二尺六的。
    没有一个足三尺。
    曹端脸色彻底沉下来。
    “谁划的线?”
    小吏低头不敢说。
    宋砚辞看向被按在一旁的邢三。
    “邢三。”
    “你是不是也帮着分摊位了?”
    邢三眼神躲闪。
    “我……我只是指了指旧线。”
    宋砚辞笑了。
    “旧线短,新钱足。”
    “你这生意不错。”
    人群里顿时骂声四起。
    “原来又是他!”
    “摊位短尺,还敢收三尺钱!”
    “这跟京城短布尺有什么两样?”
    宋砚辞把尺举起来。
    “曹大人。”
    “边市绢帛要验尺。”
    “摊位也要验尺。”
    “商人站的地方都短,后面卖的货就很难不短。”
    这话一落,曹端像被人敲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来人。”
    “重划摊位。”
    “以边市公尺丈量。”
    “未有公尺前,暂借苏记尺样比对。”
    “已收摊位钱的,不足补尺。”
    “补不了,退钱。”
    人群立刻叫好。
    那个乌桓小商也喊了一句:
    “大雍连地也验尺?”
    宋砚辞看向他。
    “马都验腿。”
    “摊位凭什么不验尺?”
    乌桓小商愣了一下。
    随即竖起大拇指。
    “这句,明白。”
    宋砚辞笑了笑。
    “明白就好。”
    ……
    当天午后,榆关边市外贴出第一张边市明白牌。
    字是曹端写的。
    宋砚辞改过。
    最后贴出的版本很短。
    边市试开,棚口排号不收钱。
    号牌由棚口发,有存根。
    卖号、代插队、许诺优验,皆作废。
    摊位按尺量,不足补尺,不能补则退钱。
    五清不是收钱名目。
    边市不是牙行生意。
    明白牌贴上去,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念。
    有人问。
    也有人拍手叫好。
    曹端站在旁边,脸色还是很难看。
    宋砚辞走过去。
    “曹大人不高兴?”
    曹端苦笑。
    “惭愧。”
    “京里五清单送来,我还觉得写得太细。”
    “今日才知道,不细不行。”
    宋砚辞道:
    “边市风大。”
    “话一散,就容易变味。”
    曹端点头。
    “今日若不是宋公子到了。”
    “号牌和摊位,怕是要先乱起来。”
    宋砚辞摇头。
    “不是我到了才乱。”
    “是本来就乱。”
    “我只是刚好看见。”
    曹端沉默。
    片刻后,他向宋砚辞一拱手。
    “请宋公子继续看。”
    宋砚辞回礼。
    “我只看哪里写不清。”
    “真要改,还得曹大人自己撑住。”
    曹端看着那张明白牌。
    眼神慢慢定了些。
    “撑。”
    “都到这一步了,不撑也得撑。”
    ……
    傍晚。
    榆关风更冷。
    马棚终于搭好。
    货棚也重新划线。
    号牌不再收费,由棚口小吏发放。
    每发一块,就撕一张存根。
    号牌上写人名、货名、入棚时辰。
    宋砚辞站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
    确认小吏写得还算清楚,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铃声。
    一小队乌桓马队从北边缓缓而来。
    不过二十来匹马。
    每匹马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汉字。
    已验。
    可战。
    宋砚辞眯了眯眼。
    曹端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
    “马棚今日刚搭好。”
    “还没开始验。”
    宋砚辞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号牌刚收。”
    “马牌又来了。”
    那队乌桓人停在边市门口。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用不算熟练的汉话道:
    “我等奉阿史那正使之命,先送样马入市。”
    “此二十匹,皆为草原可战良马。”
    “牌已写明。”
    宋砚辞看着那一串“已验”“可战”。
    忽然笑了。
    “谁验的?”
    那乌桓人一怔。
    宋砚辞又问:
    “在哪里验的?”
    “何时验的?”
    “哪位马官签的?”
    “存根在哪?”
    四句话落下。
    边市门口,一下安静。
    曹端看着宋砚辞,心里忽然定了。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边市第一场。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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