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魏琛和卫昭就带着军队从两边出发。
暗枢军的人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已经对火铳运用得炉火纯青,江娩没有自保的手段,被留在了后方和张大夫一起照顾伤员。
从战场上运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江娩一直在低头处理伤员的伤口,清理,上药,包扎。
“大夫,别救我了。”伤员握着江娩的手,箭已经渗进了他的大腿根部,“太疼了。”
“你放心,我...我有麻沸散。”
伤员按住她的手,“麻沸散太珍贵了,别用在我身上。”
江娩手里的纱布刚按上新的伤口,一个传令兵掀帘冲进来,
“萧环景的援军提前到了,比预计快了半日。已经从西面山口出来了,正在往萧无彦的营地压。魏王爷让传话,带伤员先撤。江姑娘,你跟我走。”
江娩把手里的纱布按在伤员伤口上,“往哪撤?”
“我带您走。”
卫将军已经带人在那边布了防线,让伤员先走,能走路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过去。
萧无彦那边已经动了,他的人正在往东面撤。
他们不是要打,是要去跟援军汇合。要是在他们汇合之前拦不住,后面就是两面夹击。
“我不走,魏琛还在前线杀敌,我这个时候走了算什么?”
传令兵还想开口,江娩打断了他:“你带张大夫和能动的人先走。我留在这儿等卫将军回撤。”
传令兵还要说话,帐帘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何叶站在门口,披了一件不合身的旧皮甲,“我过来帮忙。我爹在北面防线,说这边缺人手。”
江娩看了何叶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杆短枪上停了一瞬,
“后山那条小道能通到岐山关。你帮我带妇孺先撤,沿着山脚走,天黑之前能到官道。”
何叶没动,攥着枪柄的手紧了一下:“那你呢。”
“我在这等魏琛。他回来我就撤。”
何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娩已经转身去招呼旁边那些蹲在墙角的妇孺了。
“你去召集城内老弱妇孺,让他们从后山撤退”
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怀里抱着孩子,“我留下。你们的人在前面打仗,我男人被天权的人杀了。我能拿刀。”
何叶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抱着孩子怎么拿刀。”
年轻女人把孩子递给了旁边一个老人,说了句:“帮我带一会儿。”
江娩看着她手里的锄头柄,越来越多的妇孺拿着刀,站在她面前,势必要和天权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江娩扫了一遍那些人的脸,“把营地里剩下的刀都拿过来,有多少拿多少。”
传令兵跑出去了。
何叶站在江娩旁边,手里的短枪握得很紧,低声说了句:“她们不会走的。”
江娩没有接话,等着传令兵回来。
不到片刻,传令兵抱着七八把刀和十几根长矛回来了,刀是旧刀,矛杆是削尖的木棍,刀刃上有豁口,但还能用。
江娩把刀一把一把递过去,递一把说一句:“别往前冲,等命令。”
他们守在门后,拼尽全力堵着门,门内侧堆着几袋沙土,是之前用来加固的。
“守好了,别让一个天权人踏进城内。”
何叶站在江娩身边,江娩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何姑娘,你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
守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听见上面的士兵传报,“开城门,将军和王爷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魏琛翻身下马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和尘土气,甲胄的肩部有一处明显的划痕,他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江娩。
江娩立刻冲上去抱住他,魏琛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
“无碍。”魏琛看着江娩,“本王见到你,什么病都好了。”
她拽着魏琛的左腕往营里走,“我给你换药。”
走进伤兵帐的时候张衍正在给一个肩部中箭的士兵换药,“江姑娘,王爷这个伤势还是我来吧。”
“左肩。”魏琛说。
张衍示意他在榻沿坐下,伸手去解他甲胄的搭扣,“你忍着点,我要开始缝了。”
“你转过去。”魏琛说。
“不转。”江娩说,“我看着。”
张衍已经把针穿好了,“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差一点你就成废人了。”
张衍剪断线头,用纱布叠了一块方垫覆上去,绕肩缠了两圈扎紧:“三天别举重物。”
天权战败后,朝廷的援军去追击萧家两兄弟的军队,打了个一干二净。
朝廷援军追着萧无彦和萧环景的残部一路往西碾,天权的防线被撕开三道口子,溃兵散入山林,粮道彻底断在青石驿以西。
短短两个月,现在天权正有意与晟朝求和。
议和的使者到京城的时候,北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天权残部退守旧都外围三道关隘,晟朝的边军把战线推到了四年前的位置。
谢涟走到魏琛营帐内,正要与魏琛商量此事。
“谢大人,你怎么看?”魏琛问道。
眼下陛下把此事交到他手里,朝廷上那些大臣有不少主张求和的
“陛下把此事交给王爷,说明朝中主和的声音已经不小了。”
主和的折子从三天前开始往御书房递,一天比一天多。
北境这仗打了四个月,军费折了南郡两年的税银,再打下去就是拿明年的收成填窟窿。
“天权打了四个月,旧都外围三道关隘守不住半个月。”魏琛说。
“他们这时候求和,不是打不动了,是有人让他们求和。”
议和使者的消息传开之后,营地的气氛就变了一副模样。
“议和”两个字像水一样渗进了土里,从帅帐一直渗到最边缘的哨位。
议和是天权主动提出的,晟朝若不接,便是拒和,传出去对晟朝的名声不好。
三皇子已在京中联络了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请陛下允准议和,折子已经递进了御书房。
“本王这些侄子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议和的书信还没到北境,他的人已经在京城开始动了。
谢涟站在一旁,“三皇子不是在替朝廷考虑,他是在替自己铺路。”
天权求和,谁主持议和,谁就握住了接下来三年北境边贸的命脉。粮道、盐道、茶马互市,全在议和书上一支笔的功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