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李远出现在了金陵路的街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走路的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
    赵小虎坐在三百米外的一辆面包车里，通过车窗上伪装成行车记录仪的微型摄像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状态还行。”他对着耳麦低声说。
    昨天晚上他亲自和李远谈了两个小时。谈话的内容很简单——你配合我们，把这件事做好。你配合得越好，事情结束之后，你的处理结果就越轻。你不配合，或者临场出了岔子——
    赵小虎没有说后果是什么。他觉得不需要说。
    李远当时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我会配合。”
    四点五十二分，李远走进了桂花巷。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杂货铺已经关门了，修锁的师傅也不在，只有卤味店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板娘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3号门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李远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弯腰走了进去。
    卷帘门在他身后无声地落了下来。
    赵小虎的手指微微收紧。
    “定位信号正常。”耳麦里传来周定安的声音。
    赵小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扇落下的铁皮门。
    四分钟。
    从李远进去到现在，过了四分钟。
    前两次交接，根据李远的描述，每次接头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进去，把东西交给“桥”，“桥”简单验一下，然后各自离开。
    现在已经超时了一分钟。
    赵小虎的右手慢慢摸上了腰间的战术腰带。
    第五分钟。
    第六分钟。
    “虎哥。”陈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极低，“巷子东口，有一辆深灰色GL8刚刚停下来。车牌——苏A-8K937。”
    赵小虎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同一辆车。
    他们开着同一辆车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桥”的行动模式比预想的更固定——他习惯用这辆车作为移动指挥点。这辆车就是他的“第二窝点”。
    也意味着，如果这辆车今天离开桂花巷后直接开回滨河路方向，那所有的线索就彻底串上了。
    “盯住那辆车。”赵小虎低声说，“不管它去哪里，跟到底。”
    第七分钟。
    3号门的卷帘门重新升起。
    李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步伐平稳，表情控制得还算到位。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快步朝巷子西口走去。
    身后没有人跟出来。
    赵小虎在面包车里默默注视着他走过，然后把目光转回3号门的方向。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卷帘门下面钻了出来。
    赵小虎的目光锁定了他。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款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走路的姿态非常有特点——左肩微微高于右肩，步幅偏小，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像是一种刻意训练过的静音步态。
    他朝巷子东口走去。
    朝那辆GL8走去。
    “目标出来了。”赵小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东口那辆GL8，准备接人。全组进入跟踪状态。陈磊，你的车在哪儿？”
    “东口出去往北两百米，路边停着。”
    “跟车你来。保持至少三辆车的间距。老周，卫星定位给我实时投屏。”
    “明白。”
    “桥”上了GL8的后座，车门关闭。
    GL8缓缓启动，驶出了桂花巷。
    ……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
    GL8没有直接开往城南。
    它先是往北绕了一段，上了中环快速路，走了两个出口后又下来，拐进了一片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在停车场里停了整整八分钟——没有人上下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停在那里。
    “反跟踪。”赵小虎立刻判断出来，“他在观察有没有尾巴。陈磊，你的车不要进停车场，停在外面等。B组绕到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守着。”
    八分钟后，GL8从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驶出。
    方向——城南。
    赵小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GL8又在城南的几条小路上绕了两圈，最后拐入了滨河路。
    晚上六点十九分，那辆深灰色的别克GL8，稳稳地停在了锦澜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前。
    横杆升起，车辆驶入。
    消失在了昏暗的车库入口里。
    赵小虎缓缓吐出一口气。
    “确认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频道里，“目标窝点，锦澜大厦。”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九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被压成了一条铅灰色的窄缝。预报里说的雨，似乎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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