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会开完了,年也过了,春天就来了。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底,山上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向阳坡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林子,心里想,该种树了。
他让人买了一批落叶松和红松的树苗,又让张西营做了几把挖坑的镐头。栓柱问他:“西龙哥,种树干啥?”
“绿化。”张西龙说,“咱林场靠山吃山,但不能光吃不养。种了树,以后才有柴烧,有木料用。”
栓柱点点头,带着人上山了。
种树的地方选在林场东边的一片荒坡上。那片坡地以前着过火,草木稀疏,一下雨就水土流失。张西龙带着大伙儿,挖坑的挖坑,培土的培土,浇水的浇水,干得热火朝天。
“西龙哥,这树能活吗?”铁柱问。
“能。”张西龙说,“只要根扎下去了,就能活。”
铁柱点点头,继续干活。
种了三天,几百棵树苗栽下去了。张西龙站在坡顶,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小树苗,心里想,再过几年,这片荒坡就会变成一片绿林。再过几十年,这些树就会长成参天大树。那时候,他老了,但林子还在。
“西龙,想啥呢?”王三炮走过来。
“想以后。”张西龙说,“等这些树长大了,咱都老了。”
王三炮笑了:“老了怕啥,看着树长,心里踏实。”
张西龙点点头,没说话。
夜里,张西龙给林爱凤打电话,把种树的事说了。林爱凤在电话那头笑了:“西龙,你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啥千秋。”张西龙不好意思了,“就是不想让这片山秃了。”
“那也是好事。”林爱凤认真地说。
张西龙握着电话,心里热乎乎的。
挂了电话,张西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片新栽的树苗上,洒在这片越来越有希望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祝福的歌。
张西龙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闭着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果园要浇水,养猪场要加料,草药园要除草,木工坊要赶订单——事多着呢。但他不怕。有希望在,有这个家在,他啥都不怕。
林场的夜,安静而温暖。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梦里,那片新栽的树苗都长成了参天大树,绿油油的,遮天蔽日。猫头鹰在树上叫着,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赞美的歌。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春天种下的树苗,在春风里摇曳,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西龙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小树苗,心里想,这些树,会长大,会成材,会变成这片老林子的一部分。而他,会看着它们长大,就像看着林场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一样。
林爱凤从县城回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树苗,轻声说:“西龙,这些树,过几年就能成林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过几年,咱再来看看。”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远处,王三炮带着老黑在院子里晒太阳,老黑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着盹。老头儿佟德胜蹲在门口,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老林子。栓柱和秀芝在食堂里忙活,铁柱和翠花在木工坊里干活,赵虎子在收购站里整理货架,孙铁柱和小翠在特养场里喂林蛙,刘建国在草药园里除草,韩老蔫在五味子地里剪枝,赵小军在养猪场里加料,大嫂在办公室里记账。
张西龙看着这一切,心里想,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林场,他的日子。有山,有林,有兄弟,有家人。有干不完的活,有说不完的话,有喝不完的酒。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问。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的林场会更大,树会更高,日子会更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张西龙听着那歌声,心里想,这首歌,会一直唱下去。唱到树长大了,唱到林场兴旺了,唱到他们都老了。然后,下一代接着唱。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把整个林场染成了金红色。张西龙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回走。院子里,炊烟袅袅,食堂里传来大嫂的喊声:“吃饭了!”
“来了!”张西龙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林场的夜,安静而温暖。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张西龙坐在炕上,端着碗,吃着饭,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想,这就是他的家。不管走多远,不管飞多高,他都要回来。因为根在这里,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