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东来是省委副秘书长,跟胡步云在同一栋楼办公,见面的频率自然高一些。
但曹东来比其他人更注意分寸,他来胡步云办公室之前,必先让秘书打个电话问方不方便,从不搞突然袭击。
进来之后也坐不久,说完事就走,绝不拖延。
有一次他汇报完工作,临走前说了一句:步云书记,这段时间办公厅这边的流程调整比较多,如果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胡步云点了点头:谢谢。你那边也忙,不用特意关照。
于洋飞是来得比较少的一个。不是他不想来,是胡步云不允许他来。经开区的工作主要是省政府协调,老往胡步云这里跑不合适。
这天他终于有机会来见胡步云,像接到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就跑来了。
往沙发上一坐,唉声叹气地诉苦:老板,经开区那个新材料产业园的扩区用地,又卡在贺省长那边了。我找了两次,他都说正在研究,再研究下去人家投资方就要跑了。
胡步云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那你去跟郑书记反映。
郑书记那边我也找了,他说省政府的项目省政府统筹,他跟贺省长沟通一下。沟了半个月了,没下文。
那就再等,急也没用。经开区的事我现在管不了,插不上嘴。即便插得上嘴我也不会替你说话,明白吗?
于洋飞坐直了身子:老板,我不是急,我是替您急。那个项目是您当初拍板引进的,要是黄了,别人不会说贺省长办事慢,会说您当初引进的项目不靠谱。
胡步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项目黄不黄,跟谁引进的没关系。你只管按流程走,有问题找郑书记,找贺省长。别老往我这边跑,跑来跑去解决不了问题。
于洋飞张了张嘴,想反驳,被胡步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板,我过来不是想让您帮什么忙。我就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得慌。
胡步云没接话,淡淡说道:“快走吧,别啰嗦了。”
李碧君也来得少,但来的时候都带着实在的工作。
她的状态一直很稳,既不像周海军那样急赤白脸,也不像于洋飞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来汇报专精特新年度评审的进展,一份材料列了四十几家企业的评估结果,该淘汰的淘汰,该保留的保留,标准清清楚楚。
胡步云翻了翻,说:你直接报给贺省长就行,不用先给我看。
李碧君收了材料,看了他一眼:贺省长那边我已经报过了,这是备份,您留一份。
胡步云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了抽屉。
李碧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书记,你最近状态还可以吧?
可以。挺好的。
那就好。她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
胡步云坐在椅子上,把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没什么意思,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让他真正下决心的,是宁悦溪的一个电话。
那天下午,胡步云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宁悦溪。
她从圩河打过来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听着比平时远了一些。
书记,我今天跟为国书记开完会,他顺嘴提了一句,说我之前报的那个港口物流园区的扩区方案,省里批得不太顺利。他建议我直接找郑书记汇报一次,把情况当面说清楚。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转着一支笔:为国同志说得对,你该找郑书记就直接去找。方案是你做的,你最清楚来龙去脉,当面汇报比走流程效率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宁悦溪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书记,我找您问这件事,不是想让您帮我跟谁打招呼。我就是想知道,您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更合适。您以前说过,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可以问您。
胡步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悦溪同志,以后这种事不用问我了。省里的工作思路已经明确下来了,你和为国同志多向郑书记汇报就行。我在这个位置上的角色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的意见不一定对你有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宁悦溪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书记,我知道了。那您保重。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