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杨文辉终于出院,回到了古来村。
邓万遍乐开花:“人回来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说完,直接拍板大摆一桌。
其他几个老头也没反对。
老杨住院这些日子,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如今人平安回来,总算能坐下来吃顿热乎饭。
堂屋里摆了一张大桌。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陈家华还特意把大黄拴在旁边,怕它一激动又往桌底钻。
几个老人围坐一圈,像以前接完大活后庆功一样。
墨南歌坐在他们中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开口:
“爷爷们,说件事。”
几个老人同时抬头。
墨南歌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我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话音落下,整个堂屋安静了一瞬。
墨南歌还自顾自的将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季家的经济。
邓万遍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下一秒,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肿着眼皮看向墨南歌。
“你说啥?”
李响刚夹起来的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亲生父母?”
“啥时候找来的?”
墨南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前两天。”
“找到学校去了。”
郑建文原本还在慢悠悠地擦自己的手表,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眼:“二十多年没影。”
“突然找上门?”
他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话说得直接,但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
杨文辉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碗,目光一直落在墨南歌身上。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情,墨南歌不会特意在饭桌上说。
陈家华皱着眉,连大黄什么时候把他筷子旁边那块肉叼走了都没注意。
“南歌……”
“他们来找你,是想干什么?”
黄飞鹏和墨艺安静地看着墨南歌。
堂屋里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邓万遍把水烟筒往桌上一放。
平时他嗓门大,说话恨不得整个村都听见。
可这一次,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找你干啥?”
“认你?”
“还是……”
“想让你回去?”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老人都沉默了。
他们害怕的,其实就是这个。
亲生父母,血缘关系。
这是他们这些养父辈老人,永远无法替代的东西。
邓万遍看着墨南歌,慢慢往前挪了一下椅子,粗糙的手掌压在膝盖上。
“小崽子。”
“你自己说,你什么想法?想回去吗?”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
“你小时候……”
“我们是在路边垃圾桶旁边捡到你的。”
堂屋里没人动,只有锅里剩下的热气缓缓往上冒。
“那时候你才多大?”
“一个刚出生的娃,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
“嘴唇豁了一道大口子,冻得脸都是青的。”
“你知道广省冬天有多冷吗?”
“那种湿冷,往骨头里面钻。”
“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大人站外面久了都受不了。”
邓万遍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闷。
“要不是我们把你捡回来,你活不过那个冬天。”
“他们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杨文辉垂下眼,他记得最清楚。
那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回来的时候,孩子身上冰凉。
没有哭声,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快死了。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得活下来。
邓万遍继续说:
“老墨烧热水给你擦身。”
“我连夜跑去镇上买奶粉。”
“李响把自己那件新棉袄拆了,给你改襁褓。”
“我们几个老东西,谁家有点吃的,都想着给你留一口。”
他说着,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小时候小得跟猫崽子似的。”
“抱手里都怕折了。”
“结果倒好 长大以后,一天天跟个小祖宗一样。”
李响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还别说 这小子小时候是真招人疼。”
“你嘴巴那时候有问题,喝奶根本喝不好。”
“一口奶,漏半口。我拿勺子一点一点喂。”
“喂完一顿饭,我衣服都湿透了。”
“你倒好,吃饱了以后,冲我一笑。”
“那个嘴……”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跟个漏风的小瓢一样。”
话说得嫌弃。
可那个画面,他记了一辈子。
桌上的老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墨南歌,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杨文辉放下手里的碗。
“行了。”
大伙的话停了下来。
他看着墨南歌:“这些话,我们说给你听。”
“不是让你为难,更不是逼你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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