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理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光纹地图上一处灵光交汇、宛若星罗棋布的节点上。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惋惜,像是拂过古木上的枯痕,又像是叹息着岁月里的无奈。
“小菲跟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她亲眼所见的一隅之地。”
她轻声开口,语调里透着几分沧桑。
“这方天地,远比她看到的要广阔得多,也……空旷得多。若我没看错,这里曾经应是一个完整的修仙界,灵脉遍布,底蕴深厚。”
林清瑶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她收回落在地图上的目光,转而迎向周理的视线。
“既然灵脉尚存,天材地宝不缺,你们手中也有基础功法,为何不借此立基,开宗立派?”
她语气微顿,似在斟酌词句,但那份掷地有声的认真却怎么也掩不住。
“想要改变沉渊界女修的处境,一味退避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与那些人抗衡,就必须比他们更强。
而变强,从来不是靠一个人闭门苦修就能做到的,得有根基,有传承,有谋划,一步步经营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周理,眸光清澈,直抵人心:
“悠然谷如今已聚了二百余人,这便是火种,是根底。前辈,为何不带着她们,再往前走一步?”
周理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修。
以她这般年纪与修为,旁人多半还在苦苦琢磨如何独善其身、求得长生,她却已将目光投向了身后之人,盘算着开宗立派、经营势力的长远大局。
这份眼界与心性,着实罕见。
她垂下眼帘,似是在回忆中斟酌着措辞。良久,才轻声开口:
“你说的这条路,我们不是没想过。”
林清瑶闻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周理的目光穿过半明半昧的光影,落在虚空处,语气里透着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三道至今都迈不过去的坎。”
她的声音比方才平复了些许,褪去了试探的意味,反倒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心底极不情愿让外人触碰的旧伤。
“第一,便是灵脉。”
她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纤指。
“玄明界虽灵气充沛,可那些名山大川、灵脉汇聚的洞天福地,早已被瓜分殆尽。
而盘踞其上的,多是根深蒂固的武修宗门与剑侠门派,传承百代,底蕴极深。
而我们这些从沉渊界逃难而来的女修,身份见不得光,犹如惊弓之鸟。莫说是去争夺地盘,便是想正大光明地叩响人家的山门,都是一种奢望。”
周理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沉重:
“第二,是立派之地。”
她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那些偏僻无人的角落,我们何尝没有查探过?可仔细一寻,多半是凶险的妖山地界。有主的,自有大妖盘踞,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白白给人当点心。”
说到此处,她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至于眼下这悠然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灵气实在太过稀薄。勉强够炼气期的小辈们日常打坐,可若是到了筑基以上,便只能靠丹药和灵石硬生生去填。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慢慢放下手,抬眸定定地看向林清瑶。那声音里,仿佛裹着一层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化不开的无奈与疲惫:
“所以这件事,我们在谷里议了又议,却终究……没有个定论。”
林清瑶没有插话,任由那份沉甸甸的现实落在心头。
“还有第三点。”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林清瑶的眼底:
“万一……我是说万一,沉渊界那边的人,察觉到了玄明界的异样。发现了这里的灵脉、这里的灵气,甚至发现了我们这群女修在此偷偷修炼……”
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坠冰渊:
“那对玄明界而言,便是一场灭顶天劫。”
话音落下,周理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又一点点松开。
“我们这些人,从沉渊界逃出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
周理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的温柔。
“能找到这么一块容身之地,能安安稳稳地住下来,种菜、养鸡、编草鞋,不用每天睁眼就提心吊胆,怕被人拖出去卖掉……”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水光:
“说实话,我们心存感激。感激这方谷地收留了我们,感激彼此还活着。所以……实在不忍心因为我们的野心,把这块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之所,也拖进深渊里去。”
林清瑶端坐于案前,将周理方才字字泣血的剖白,在心底细细碾过。
灵脉被占、偏远是妖山、谷地灵气稀薄、身份见不得光,以及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劫……
条条都是勒在脖颈上的死结。
然而,将这些死结在心底过了一遍后,她原本微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一个念头如磐石般彻底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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