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经侦大队的联络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几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支付账号后台截图被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老陆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图表说道:“齐书记,我们穿透了李晨的微信零钱和银行账户,这半年来一共有二十三笔小额进账,每次金额从八百到三千元不等,全部都是通过香港的一个第三方聚合支付平台转入的,收款名目填得非常专业,不是课件校对费就是排版加急费,可这付款的主体,全是一家叫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的企业。”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几笔细碎的款项,脸色很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看着旁边的长鹏法务负责人,平静地问道:“这家桥岸本地化,在我们的外协或者采购名单里登记过吗?”
法务负责人翻开协查目录,摇头答道:“齐书记,我们已经全面排查了长鹏的直接供应商和二级协作商名单,长鹏从未和桥岸本地化签署过任何合同,甚至连咨询服务类的外包协议都没有,这只是一只悄悄贴在我们身上的吸血虫。”
老陆在一边补充道:“我们仔细比定了李晨的下载记录和这二十三笔进账的时间差,发现里面有一个非常惊人的规律,比如今年五月十二号下午两点,李晨利用他的协作账号下载了长鹏第一代底盘防沙密封条的工程图纸,数据量大约是十七兆,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的账上就多了一笔一千五百元的校对加急费,紧接着在六月八号,他下载了后桥悬挂的受力点三维模型,转天下午两点半,他就收到了一笔两千八百元的排版适配咨询费,这种频率,说不是针对性的数据买卖,傻子都不信。”
赵明华从隔壁的特区管委会办公室走进来,将一份企业信用档案放在齐学斌手边。
他指着材料上的工商印章,补充道:“齐书记,我刚刚去特区工商分局调了桥岸的底子,这家公司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我们新城动漫孵化中心刚挂牌的时候注册的,法人叫姚子衡,注册资金才五十万,表面上的主营业务是多国语言翻译和海外市场准入咨询,租的正是文创园北门那栋共享办公楼的三零八室,租金按季度付,平时只有两三个前台和排版人员,看起来和普通的翻译皮包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说道:“普通的翻译公司,可不会去教别人怎么做底盘配件的校对,外快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工资,那是别人买我们特区饭碗的诱饵。”
老陆敲了敲桌面,忿忿不平地接话道:“可不是嘛,李晨那个小兔崽子就是被这些小恩小惠给糊了眼,姚子衡给他发兼职费的频率,跟我们备件改型的出图周期一模一样,对方几乎是出图一张,他就给一笔钱,这明显就是针对性的刺探。”
赵明华有些担忧地看着齐学斌,低声问道:“齐书记,既然资金链和付款方已经锁定了,我们是不是让经侦的徐警官现在就把姚子衡带回来审讯,免得他在共享办公楼里把数据给销毁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极其深邃。
他淡淡地答道:“明华,办案要讲程序,经侦的同志不是我们长鹏的保安,不能因为我们公司内部发现几笔转账,就大张旗鼓地去抓一个合法登记的企业法人,桥岸本地化是外资背景的咨询机构,如果我们程序上有瑕疵,对方一旦倒打一耙,就会在省里演变成特区破坏招商引资环境的恶劣舆情,叶援朝正愁找不到借口来撤销我们管委会的财权呢。”
经侦的联络民警坐在一旁,点头赞同道:“齐书记说得对,现在是经侦的初查阶段,虽然有转账记录,但要证明这是商业间谍行为,我们必须先把李晨电脑里的访问日志、被篡改的图纸数字水印以及老张他们的合规核查笔录全部归档,形成一个闭合的证据包,证明这些钱是李晨出卖长鹏商业秘密的直接对价,我们经侦大队才能依法对桥岸本地化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
齐学斌转头看着老陆,吩咐道:“老陆,听到经侦同志的话了吗,你和法务部今天加个班,把证据包做成合规审计报告,时间线要精确到秒,李晨几点登录,哪个IP,姚子衡几点转账,所有的截屏全部盖上长鹏的法务公章,记住,不许在报告里写主观猜测的废话,只列客观数据。”
老陆站直身体,正色道:“明白,我亲自盯着,绝对不漏掉任何一个字节。”
此时,联络室的门被轻轻敲开,包装厂老板老张在长鹏法务人员的陪同下,满脸沮丧且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齐学斌,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几乎带着哭腔问道:“齐书记,我已经把李晨那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他平时跟我们车间工人的聊天记录都交上来了,我们厂那些无辜的工人怎么办啊,今天下午总装车间那边催着要新一批的防沙包装箱,要是我们厂停工,长鹏在巴西的第二批配件可就真的发不出去了啊,我那厂里还有三十多个拖家带口的工人,全指望着我的厂子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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