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大约一天后,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凉州府范围内的月河镇。
月河镇地处大晟和西凉的中间位置,镇子不大,却因这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成了往来商旅必经的中转站,无论是大晟的商人要去西凉做生意,还是西凉的牧民要来大晟贩卖牛羊,都必须经过这月河镇。
林晚锤着快要散架的腰杆,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这一路颠簸,加上挞拔冽行车速度极快,差点没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她扶着车辕站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两条腿重新属于了自己。
她伸手揉了揉被颠得酸痛的腰侧,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每动一下都能听到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说挞拔公子,你这驾车技术,是跟西凉那些野马学的吧?本姑娘的骨头架子都要被你颠散了”
林晚没好气地瞪了挞拔冽一眼,揉了揉被颠得生疼的尾椎骨。
挞拔冽嘿嘿一笑,跳下车辕,随手将缰绳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不以为意:
“林姑娘,这你就不懂了,行军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咱们赶时间,自然得快马加鞭,再说了,这不是平安到了嘛!”
林晚懒得跟他计较,转头四处看了看。
镇上的街道还算宽敞,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有青砖瓦房,也有黄土夯墙,大多是商铺和客栈。
但此刻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是怕被什么人盯上似的,商贩也只有零星几个,蔫头耷脑地守在摊位前,连吆喝的力气都省了,有的干脆趴在摊位上打起了瞌睡。
许多店铺都已经早早地关了门,门板紧闭,只留下几块褪了色的招牌在暮色中孤零零地悬挂着。
想来也是,如今西凉正是战时状态,兵荒马乱的,大家都如惊弓之鸟一般,谁还敢在外面多做逗留?天一擦黑,便都缩回了家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晚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丝不安,这样的氛围,让她更加确信此行绝非坦途。
她从怀中小心地拿出了那份地图,地图上画着几条蜿蜒的线路,标注着一些地名,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圈着重标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小字——“东家坡,万民巷”。
她仔细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试图将地图上的标记与眼前的景象对应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她对月河镇一无所知,这地图上的标注又十分简略,只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地名,根本看不出具体位置。
她转过头,将地图递给挞拔冽:
“挞拔公子,你是这里的地主,你看看,这东家坡、万民巷在哪儿?”
挞拔冽接过地图,凑到眼前,借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仔细端详着,只是越看越越觉得不对劲,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将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举高了对着光看,甚至还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一脸困惑:
“奇怪,本公子长这么大,也从未听说过这劳什子地方,我在月河镇来来往往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什么大街小巷没去过?这东家坡、万民巷,听都没听过,不会是凭空建起来的吧?还是说这周时安在诓你?”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
林晚拿过地图收好,并未回答挞拔冽的问题,只是神色凝重地说道:
“你都不知道的话,那就麻烦了,这地方可能不好找,我们得去找人问问。”
她说着,不等挞拔冽拴好马车,便已迈步向前走去。
挞拔冽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把缰绳系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系牢,这才小跑着跟了上来:
“林姑娘,你去哪儿?这地方可乱得很,你若是被人掳了去,本公子可不负责啊!到时候还得花银子去赎你,多不划算!”
“闭嘴。”
林晚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
林晚和挞拔冽在镇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家勉强称得上客栈的地方。
那客栈位于镇子东头的一条小巷子里,位置十分偏僻,若不是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几乎要错过那条不起眼的巷口。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聚福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
这般情景,聚不聚福不知道,但是散财估计是有可能的,两人摇了摇头,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只能先将就着。
两人走进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着瞌睡的掌柜,听到脚步声,那掌柜的抬起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两人一番,懒洋洋地问道:
“住店?
“住店。”林晚点了点头,“两间上房。”
掌柜的翻了翻账簿,报了个价钱,林晚付了银子,拿了钥匙,便和挞拔冽一起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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