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盾半息都没撑过去,碎了。
吸力拽住了他们。
周围的山石、枯木,连地皮都被整块掀起来,和碎掉的空间一起往天上倒着飞。
赵凡一只手死攥着谢玄,另一只手拔出断剑,往底下一块大石头上狠狠一扎。
断剑插进岩石,拖出一溜火星。
没用。石头连根拔起,在半空被吸力搅成了粉。
“赵凡,空间坐标全乱了,同舟阵连不上!”魅姬抓着红衣少年的胳膊,裙摆被风撕成条,声音都在发颤。
赵凡拿混沌之力往下压,想稳住身形。在这个级别的吸力面前,根本没用。
漩涡张到最大,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护住心脉!”
赵凡喊出这四个字。
四个人连带着漫天碎石,被漩涡正中心吞了进去。
伪界石彻底崩碎。
灰蒙蒙的眼球化成一滩脓水,融进半空的黑色漩涡里。
风停了。戈壁滩上悬着的碎石和枯木全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
吸力变了。
不再是拽人的狂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接盖了下来,连空气都跟着变了味。
苏梦瑶动得快,双手结印,虚无领域撑开,把几个人罩在里头。
灰光一扫。
虚无领域半息都没挺过去,像纸糊的一样被吃干净了。苏梦瑶闷哼一声,嘴角冒血,脚下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
红衣少年吼了一嗓子,左手托着的净世神火刚要炸开,被那股东西硬压回了身体里。三丈高的火墙缩成指尖一豆金芒,堪堪护住心脉。
魅姬最惨。万魅本源不听使唤的往外冒,粉色光芒拧成实打实的丝线,被漩涡一根根抽走。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漩涡的底层逻辑变了。它要把这片地方的所有活物,道基、神魂,全拆成最干净的能量。
“它的旋转……不对。”
赵凡肩上,谢玄突然开口。他咳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睛死盯着头顶的漩涡。
谢玄那眼神里没别的。就一个阵法师看到残缺图纸时才有的东西——又热又不甘。
“它在模仿世界之树的生长逻辑。”谢玄说得又急又快,嗓子哑得不像样,“但它模仿错了。第三十六道规则闭环跟第七十二道是逆向的。真正的阵道逻辑里,这是死结,是悖论。”
赵凡听明白了。
高维力量硬降下来,水土不服,底层代码出了错。
赵凡一把把谢玄拽到身前。
眉心灰光大亮。
篡夺伪钥拉到头,灰光撑成一个三尺来宽的圆罩,把两人死死扣在里头。外面的分解规则暂时隔开了。
赵凡七窍开始渗血。混沌金丹上的魔纹亮得扎眼,拼了命抵消外头的同化之力。
“找出那个点,要多久?”赵凡盯着谢玄。
“给我十息。”谢玄双手结印,十指快出残影。
一息。
灰光圆罩开始变形。高维规则往下碾,篡夺伪钥的算力被逼到了头。
两息。
赵凡牙咬得死紧,混沌之力不留底的往伪钥里灌。皮肤一寸寸裂开,淡金色的血刚渗出来就蒸没了。
三息。
谢玄两只眼全是血丝,眼角崩开,血顺着脸往下流。神念在识海里拆那七十二道规则闭环,万法宗的《阵道天书》翻到最后一页,跟眼前的漩涡硬对硬印证。
五息。
赵凡道基里传出碎裂的声音。魔主那道烙印跳得厉害,想反客为主,被赵凡拿神火死死摁住。
七息。
红衣少年指尖的金芒灭了,单膝跪地。魅姬眼神开始发散。苏梦瑶拔出长剑拄在地上,一直盯着赵凡的背。
八息。
灰光圆罩上全是裂纹,分解规则往里头渗。谢玄左臂上的血肉一下子瘪了下去,骨头露在外面。
九息。
谢玄眼一睁,抬起还剩点血肉的右手,指着漩涡中心偏左三寸的位置。
“那里。逻辑悖论点。整个牢笼就这一处结构弱点。”
“收。”
赵凡一声暴喝,篡夺伪钥撤了。
灰光散的那一下,分解规则兜头砸下来。
赵凡左手一翻,赤金神炉冲天而起,倒扣下来,把苏梦瑶、红衣少年、魅姬和谢玄死死盖在底下。
他自己没进去。
赵凡右手虚握,兵主断戟凭空出现。
体内还剩的混沌之力,加上魔血本源,一点不留的灌进戟身。
断戟发出一声长鸣。兵主战魂感受到那股高维规则的压迫,骨子里那股狂性上来了。戟刃上烧起黑金两色的气焰,周围粘稠的空间被硬撕开口子。
赵凡脚下猛踩虚空,整个人拔了起来。
顶着那股能把人碾成渣的分解规则,赵凡双手握戟,朝着谢玄指的那个坐标,扎了过去。
戟尖点在了坐标上。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整个黑色漩涡顿了一下。不转了。
那个被扎中的点没碎。里头的压力找着了口子,直接炸了。
空间乱流从那个点里往外喷。
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高维规则垮了之后产生的东西,比裂缝凶多了。
赤金神炉扛了个正面。
“铛——”
神炉闷响一声,表面金光一暗,被乱流砸飞出去。底下的防御阵纹一圈一圈碎掉。
六个人,加上昏过去的谢玄,全被卷进这股乱流里头。
眼前全黑了。
看不见,听不着,神识也用不了。
赵凡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不知道往哪掉,也不知道掉了多久。身体被空间乱流来回撕,骨头发出错位的响声。兵主断戟脱了手,化成一道光钻回识海里。
脑子越来越不清醒。
快要彻底昏过去的时候。
后背撞上了一层东西。
凉的,软的,有股韧劲。像一张网,但又不是普通的网——是规则凝成的实体。
同一时间。
赵凡怀里,一直安安静静揣着的那枚传音玉简,突然亮了。
危止和尚留下的。
一道佛光从玉简里透出来,不强,但干净得很。在黑漆漆的空间乱流里头,就那么闪了一下。
佛光扫过那张网,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然后,赵凡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