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夏天煮沸。
竹安是被晒醒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带着点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安家村老槐树下的草地上,身下的草软绵绵的,还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老槐树的槐花是白色的,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胳膊上,带着清清爽爽的甜香。
这不是暗红色的槐花。
竹安猛地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是双属于少年的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手腕上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这是林墨的手,但又好像不太一样,更……鲜活。
他摸了摸胸口,没有融合印记,也没有钥匙的灼热感,只有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真实得不像话。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竹安转头,只见青禾奶奶坐在树下的小马扎上,正低头编着草蝴蝶,蓝布衫洗得发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左眼角没有痣。
“青禾奶奶……”竹安的声音有点发飘,像在做梦。
“睡糊涂啦?”青禾奶奶抬起头,把编好的草蝴蝶递给他,“刚才还跟墨竹抢着要第一个草蝴蝶,这会就傻愣愣的。”
墨竹?
竹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正蹲在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很熟悉,正是墨竹,只是脸上没有那些混沌体的印记,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听到声音,墨竹转过头,看到竹安手里的草蝴蝶,皱了皱鼻子:“奶奶偏心,明明说好第一个给我的。”
“谁让你刚才光顾着在地上画画,不理奶奶?”青禾奶奶笑着瞪了他一眼,又拿起几根草,“再编一个就是,急什么。”
墨竹哼了一声,却还是走了过来,蹲在竹安身边,看着他手里的草蝴蝶,眼神里带着点羡慕:“给我看看。”
竹安下意识地把草蝴蝶递过去。墨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突然“咦”了一声:“这蝴蝶的翅膀,怎么一边是金色,一边是黑色?”
竹安凑过去看,果然,草蝴蝶的左翅被青禾奶奶用黄色的草编了纹路,右翅用的却是深绿色的草,远看就像金黑两色。
青禾奶奶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编着手里的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青禾奶奶!我来啦!”
竹安抬头,只见安槐背着个粉色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辫子上还扎着白色的槐花,手腕上戴着个小小的银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是还没觉醒力量的银镯。
“安槐姐。”墨竹抬头喊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那个金黑相间的草蝴蝶。
安槐跑到树下,看到竹安,眼睛一亮:“林墨,你也在啊!我妈让我来跟青禾奶奶学编草蚂蚱,你要不要一起?”
林墨。
这个名字砸在竹安的心上,让他愣了一下。他现在是林墨?那竹安呢?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自己不是林墨,却突然卡住了。他是谁?是竹安,还是林墨?那些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挣扎、痛苦、牺牲,像褪色的老照片,明明记得有那么回事,却抓不住具体的细节。
“怎么了?”安槐看出他的不对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舒服吗?”
安槐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里面没有那些被追杀的恐惧,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好奇和关心。竹安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光流里老人的话——“该相遇的人,迟早还会再相遇”。
也许……这样也不错。
“没事。”竹安笑了笑,是属于林墨的、有点腼腆的笑,“就是刚才做了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啊?”墨竹凑过来,好奇地问,“是不是又梦到你那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朋友’了?”
长得一模一样的朋友?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墨竹,墨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竹安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上次跟我说的啊。”墨竹挠了挠头,“你说你梦到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手里还能发出金色的光,说要找什么‘钥匙’。”
竹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记忆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经历不是被擦掉了,而是被藏起来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合适的契机,就能重新发芽。
“我……”竹安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村口的方向走来一个人。
是个高瘦的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穿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是记录者!
竹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也在这里?
记录者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笑着挥了挥手:“青禾奶奶,又在给孩子们编草玩意儿呢?”
“是小周啊。”青禾奶奶抬起头,笑容很亲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不是说要去城里的研究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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