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是发愁:“快起来,朕还抱着温宜呢,你怎么好行大礼!”
他终于想了一个好借口,决意只要和曹琴默待在一起,就将温宜抱着,至于温宜长大后抱不动了怎么办,就留到以后去想吧。
其实,婴儿的身体需要很多睡眠,他每天附身在温宜上的时间看似占据四分之一,若按着清醒的时间来算,只占据十分之一而已。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项奥秘,也没有人会以不孝指责他,可面对一个寻常的行礼,他还是避让开了。
皇帝从来不会在小事上为难自己,既然不接受曹琴默的行礼会让自己更舒适,更高兴,那就不接受。
曹琴默自然也是极为在乎温宜的声名的,立刻站了起来,扫视一圈周围,将在内的几人面孔都记了下来,往后若有什么传言,她也能立刻就抓来问。
好在这里人不多,除了乐袖之外就是苏培盛,小厦子等四个皇上的人,皇上的御下手段,曹琴默还是十分信任的,便放下心来。
皇帝想了想,今日的事也都在宴上交代过了,他也该睡了,只是一想到要与曹琴默同床共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外,打算直接回养心殿睡。
可紫禁城中人人都分出一只眼,一只耳来观察他,揣摩他的一举一动,未免再传出一些不好的谣言来。
什么愔嫔触怒于他,连累温宜失宠一类的。
皇帝沉吟片刻,给了一大串忽如其来的赏赐,而后便悠悠然回了养心殿。
曹琴默满头雾水,既不知道赏赐因何而来,也不明白皇上因何而离开。
她与乐袖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雨整理好床铺出来,见小主还一动不动地发呆,便站在了三尺外:“娘娘,皇上体贴,说是明儿再遣人将赏赐送来,不如奴婢先去整理库房。”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最近的宝贝来的太多太快,若再不好生整理库房,都堆不下了呢。”
是啊,赏赐总是真的。
曹琴默睡意上涌:“好,你先带着人去理一理,别弄出太大动静来。”
她在乐袖的搀扶下步入比从前大了不少的寝殿,应她的要求,温宜的悠车也在这里放了一架。
晚上,温宜还在原来的地方睡,毕竟婴儿起夜的次数不少,作为要每天早起请安的妃嫔,曹琴默纵然时时刻刻都不想和温宜分离,但也熬不住。
这悠车是到了白日,曹琴默醒着的时候给温宜用的。
故而,皇帝今晚的附身旅程依然很是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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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月子后的第一次请安,曹琴默是着意打扮了的,昔日平平无奇的王府小格格,如今已是嫔位娘娘,怎么不算扬眉吐气呢。
衣锦夜行,实乃人生憾事。
和音袖同为一等宫女的素衿一般不跟着曹琴默外出,但也颇受倚重,是个内秀的,今日为曹琴默打扮的也是她。
没有选择旗头,而是用了平顶珠翠钿子,边缘掐点翠云纹,钿身正中嵌一块皇帝御赐的暖白和田白玉方牌,右侧点缀两支鎏金掐金丝小簪、淡蓝点翠花叶,左侧斜簪两枝重瓣宫粉绢花,花瓣层层饱满,衬得面色明艳。
耳坠是金托嵌圆润淡水珍珠,长度堪堪及耳垂,颇为简单,为的是不抢珠翠钿子的风头,妆容一改往日寡淡,眉峰微挑,胭脂晕染双颊,唇上点枣红色口脂,气色极佳。
内衬月白暗纹衬衣,外穿藕荷色暗绣折枝玉兰花旗装,内里配石青兰草纹暗花裙,织纹细密低调,走动时隐有光泽。腰间系悬一枚小巧青玉平安佩;脚下穿青缎高底花盆旗鞋,鞋跟三寸,鞋面绣了一簇簇细小但饱满的白玉兰暗花。
垂落在身旁两侧的手拢在宽袖里,只露出尖尖的鎏金镂空护甲,隐约可见没戴护甲的指尖薄染着凤仙花淡红色蔻丹。
真是从发丝精致到指甲。
曹琴默搭着乐袖的手,慢悠悠上了辇轿,抬轿太监平稳用力,她不由吐出一口气。
高处的风景着实不同。
殿内,听雨正在帮着素衿收拾妆台,方才试了好些,都要整理干净,摆放回原处。
聆风则不住地夸着:“娘娘今日真是光彩夺目,素衿姐姐好手艺,难怪如此得娘娘看重。”
和乐袖一样,素衿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只冲着听雨和聆风笑笑,便走入内室。
娘娘升了嫔位,能有三个一等宫女,如今还有一个位置空缺,不怪听雨和聆风都急着表现,但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三个人,就可以分帮派了,二对一嘛,可娘娘向来不喜欢手下的人太多心眼。
她还是不掺和为妙。
省得乐袖以为她要拉拢第三个一等宫女,到时候闹起来,一个也落不着好。
现下的启祥宫可是个好地方了,哪怕是三等宫女的位置都是香饽饽,人人想要呢。
说来妃嫔和宫女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需要勾心斗角。
华妃今儿晚上就能迎来皇上,心情不错;齐妃本就傻呵呵的,一个公主更激不起她为数不多的警惕心;敬嫔总是缩着,不是惹事的人,倒是丽嫔,再怎么是同一个阵营,也看着华妃身旁的位置红了眼。
那原本是她的!
现下确是愔嫔坐在上头。
费云烟没滋没味地开口:“你倒是好福气,生下个好女儿。”
紫禁城严苛的等级令人窒息,可若爬了上去,带来的快意也分外剧烈,酸话也叫人如登仙境。
可惜,华妃座下可容不得她人猖狂,更何况,人的性子不同,炫耀的方式也不同。
曹琴默还和从前那样对着丽嫔温婉而笑,只是可以不必说话缓解她的醋意了。
心里不舒服就自己调节,她不必被人说到脸上还得给人递台阶了。
皇后如何看不出华妃两个手下的不和,脸上的笑也真心起来:“皇家子嗣本就重要,丽嫔,你与愔嫔跟在皇上身边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多上心。”
她也不用回答,话在心里憋久了,也会沤成腥臭的一滩毒液,喷洒出去。
她有耐心,能等,只扭头去关怀欣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