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族深处,烟岚如纱,元气氤氲若海。
姜子尘与司如梦皆是回到了住处,虽身受重伤,但也算是活着回归。
姜子尘驻足而立,脑海中回忆着先前归墟之眼的最后一缕幽光在司如梦身后缓缓消散,那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户仿佛从未开启过,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司如梦面色苍白如纸,眉心的九窍玲珑心却莹莹发光,心窍之中九色霞光流转,如梦似幻,映得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娇艳欲滴。
“终于……回来了。”司如梦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摇摇欲坠。
姜子尘伸手扶住她,掌心传来的温软却掩不住她体内经脉的紊乱。归墟之眼中的厮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那是不亚于神魔战场的绞肉磨盘,即便是封皇强者踏入其中,也如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先养伤。”姜子尘声音低沉,眸光却落在住处不远处的那座悬浮的玉台之上。玉台之上,水晶棺静立,司牧雨静静躺卧,青丝如瀑,面容恬静如初生婴儿,仿佛只是沉睡在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
九窍玲珑心自司如梦掌心飘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司牧雨眉心,霎时间,九色神霞自她周身毛孔中绽放,如一朵沉睡的仙莲缓缓舒展花瓣。
“她的神魂损伤太重,即便有九窍玲珑心温养,也需漫长岁月。”司如梦盘膝坐于阵法之外,目光温柔却坚定,“我会守在这里,直到她醒来。”
姜子尘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忽然间,他体内传来一声如雷霆炸裂般的闷响。那声音并非来自主身,而是源自他丹田深处那一缕与魔躯次身的冥冥联系。
“这是……”姜子尘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司族后山的一座幽暗洞府之中。洞府内,魔躯次身盘膝而坐,周身被一团暗金色的血雾包裹,那血雾如活物般翻滚蠕动,每一次吞吐都引动虚空震颤,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苏醒。
不死之血,终于在此刻彻底沸腾!
外界,司族子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惊得面色大变。那威压如渊似海,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封皇之劫!有人在冲击封皇之境!”
惊呼声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整个司族。司族深处,三位曾与姜子尘在归墟之眼前交手的司族青年——司玄、司寒、司紫嫣,此刻正并肩立于山巅,遥望后山那道冲天而起的暗金色光柱,脸色皆是铁青一片。
“又是他……”司玄五指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如一头被抢了领地的孤狼,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当初斗战场中他便压我们一头,如今竟先一步踏入了封皇之境!”
司寒面容刚毅,此刻却如遭霜打,喃喃道:“我三人苦修数载,本以为已窥得封皇门槛,不曾想他竟如大鹏展翅,一冲九霄……”
“哼!”司紫嫣冷哼一声,眸中厉色如刀锋划过,“封皇又如何?他不过是借助了外物!我司族血脉传承万古,岂会输给他一个外来之人?从今日起,我闭关苦修,不踏封皇,誓不出关!”
“不错!”司寒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一个血魔族能走的路,我等亦能走!纵是百死无悔,也要追上他的脚步!”
三人心意相通,如三柄蒙尘的利剑在此刻同时出鞘,锋芒直指苍穹。他们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赴死之卒,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洞府内,姜子尘的魔躯次身已至最关键的时刻。
不死之血在血管内奔涌如天河倒灌,每一滴血液都仿佛承载着一座山岳的重量。他的肌肤寸寸龟裂,又在血雾的滋养下迅速重生,如凤凰涅盘,周而复始。那痛苦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但姜子尘的意志却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血魔真身,凝!”
心底一声低喝,魔躯次身骤然暴涨,千丈魔躯拔地而起,洞府穹顶如纸糊般被撑得粉碎。那魔躯之上,暗金色的魔纹如龙蛇游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伟力。他微微握拳,虚空便如镜面般炸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里之遥。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不死之血的力量彻底融入骨髓,他的气息再度攀升,如登天之梯,一步一重天。封皇初期的门槛被悍然踏破,且余势不减,径直朝着封皇中期呼啸而去。
“辰星之眸,开!”
眉心处,一道竖纹缓缓裂开,露出一只宛若镶嵌了周天星辰的奇异眼瞳。那眼瞳开阖之间,星光如瀑,仿佛能洞悉天地万物的本源轨迹。与此同时,影魔族真身的天赋神通——暗灭魔眼与天神之目,亦是在他双眸中交替浮现。
左眼暗灭,如黑洞吞噬一切光明;右眼神圣,似昊日普照万古苍穹。
阴阳交汇,神魔同体!
姜子尘感受着体内那如汪洋般浩瀚的力量,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他抬手轻挥,一道暗金血刃破空而出,远处一座万丈山岳如豆腐般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而山岳上半截竟在空中凝滞了数息,才轰然坠落。
“封皇之境,终于跨越了。”感受着射出的暗金色血刃的威力,姜子尘心中暗道,“若是全力爆发,使出杀手锏,便是封皇后期,亦可一战!”
姜子尘低声自语,声音如古钟悠扬,在天地间回荡。他收敛魔躯,化作常人大小,暗金魔纹隐入肌肤之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数日后,姜子尘立于司族祖地边缘,山风吹动他衣袍猎猎。
司如梦自远处走来,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她眉宇间的疲惫。
“要走了?”她轻声问,仿佛早已知晓答案。
“嗯。”姜子尘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苦涩中带着回甘,“牧雨就拜托你了。”
司如梦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雨后初晴的梨花,清丽中带着一丝坚韧:“她与我双躯共魂,也便是我的另一副身体,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待她醒来之日,自会告知于你。”
姜子尘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茶盏轻轻放在石台之上,转身离去。那背影如山如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天地脉络之上,直至消失在虚空尽头。
司如梦静静伫立,良久,才低声呢喃:“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