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医护人员都走后,钱副市长才走到老伴床边重新坐下来。
老太太被女儿伺候着喝了小半碗米汤,精神头又好了些,虽然眼圈还红着,但已经能靠在床头跟女儿小声说话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替老伴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老伴,你好好养着。等着我把咱们小宝找回来。”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攥着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钱副市长直起腰来,对陈秘书招了招手。
陈秘书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
钱副市长低声吩咐道:“安排几个人,分别去周成和黄玉杰外室那里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远远看着就行,有什么动静马上汇报。”陈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杨平安从医院出来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闪进了空间,躺在竹床上闭眼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稳,四个小时后他睁开眼,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他先去给自己弄了顿热乎饭吃,空间里以前存下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舀了一大勺浇在白米饭上,就着一碗灵泉水慢慢吃完。
那头傻狍子溜达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肘,他拍了拍它的脑袋:“自己玩去,我还有事,没功夫陪你。”傻狍子蔫头耷脑地甩了甩尾巴,自己出去了。
吃饱喝足,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在积雪上映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辆自行车从巷口骑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响两声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换上一身黑色棉衣棉裤,脚上蹬了双软底布鞋,从空间里闪出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市委家属院方向走去。
到了以后,他先站在马路对面的冬青树后观察了一会儿。
大门口那盏门灯还亮着,岗哨亭里坐着个值班的保卫干部,正捧着搪瓷缸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桌沿上。
他围着家属院的外墙转了一圈——院墙足有两米五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碴子,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森森的光。
偶尔还能听见院内有人走动,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声音像是保卫人员的巡逻队。
他最后选中了大院西边那段围墙,离黄维国家最近,旁边有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光秃秃的枝丫正好伸过墙头,是天然的掩护。
他借着树干的遮掩翻上墙头,避开那些锋利的玻璃碴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大院内侧的泥地上。
脚刚沾地,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就从前方甬道上扫过来。
他瞬间闪进空间,看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巡逻人员背着枪,并排走过去,手电筒的光在树干和墙角上晃了几下,差一点就扫到他刚才落地的位置。
两人边走边闲聊,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时聚时散。
“这大冷天的,就因为一个小崽子,害咱们这么多兄弟没日没夜地巡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其中一个缩着脖子抱怨道,把棉大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又把两只手往袖筒里揣得更深了些。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全是困意:“谁说不是呢。让一个半大孩子吓破了胆,也真够可以的。你说那小孩才多大?十一二岁,毛都还没长齐,愣是在大门口开枪杀人,杀完还跑了——这事说出去谁信?就咱们这群从部队上退下来的大老爷们里,都未必能找出一个这样有本事的人。”
“可不是嘛,那小崽子是真有本事。”
缩脖子的那个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过去继续说道,“我听说老赵家那孩子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摸枪比摸筷子还早,能是普通小孩吗?再说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一家子死得那么惨。算了算了,这事不好多说。”
另一个啧了一声,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抓不到人咱们就得继续遭罪。赶紧巡完这一圈,回去暖和暖和。”
等手电筒的光彻底消失在甬道拐角,杨平安才从空间里出来,压低身形,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穿过绿化带。
黄维国家那栋二层小楼在夜色里轮廓清晰,楼下的两扇窗户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画了几道细长的亮线。
他绕到楼侧,借着墙面上凸出的砖缝和一楼窗台,几下攀上了楼顶。
刚在瓦面上趴稳,还没来得及揭开瓦片,又一道手电筒的光从楼下扫过来,光柱贴着瓦脊的边缘擦过去,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
他把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瓦面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巡逻的人显然没想到零下十几度的房顶上还趴着个人,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走远了,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大概是在抱怨这鬼天气。
杨平安这才慢慢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片瓦。
瓦片下的椽子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缝隙刚好够他把下面的情况看个大概。
一股暖烘烘的炉火味从缝隙里冒上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熏得他鼻尖有些发痒。
二楼书房里,灯还亮着。
黄维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那股热气在台灯的灯光里袅袅上升,散成淡白色的一团。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那两道法令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被刀在脸上刻了两道槽。
他儿子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刺客到现在没抓到,这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睡不踏实。
桌上摊着好几份报告,有几页被他的手指捏得起了皱,旁边那半包特供烟已经抽得只剩下几根,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冒了尖,整个书房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