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暗金色的无形屏障,发出笃笃的闷音。他把玩着刚摘下的赤色鬼面具,语调轻缓,闲话家常般抛出设定。
“帝鸿城,统共八层。”他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规矩很简单。每往上走一层,就有一位守护者候着。想通关?把他们全宰了,或者被他们宰了。少打一个,通往上一层的门就不会开。”
凌伊殇盯着那张苍白儒雅的脸。九转逆熵诀在体内超负荷运转,尝试汲取周遭的魔法元素,却发现外界的能量通道已被彻底切断。法阵内只有停滞的死气,连最基础的风系元素都荡然无存。
识海深处,一袭烈焰红衣的封青玉没再嗑瓜子。她站在一方界的边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阵法是失传的‘幽冥死锁’改良版。以深渊魔力为引,强行剥离空间。别想着暴力破阵,反弹的力道足够把你们这群小崽子碾成肉泥。那个人造变态没撒谎,除了按他的规矩打上去,别无他法。”
“别白费力气。”沂水寒瞥了凌伊殇一眼,视线扫过对方天青色的头发,“这法阵,名义上是隔音罩,实则是单向死锁。我倒下前,你们连只飞虫都送不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退路?压根不存在。”
商青心握紧龙血古钢巨盾,暗青色的苍龙重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他上前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舞心月身前。
“单向的屠杀游戏,未免乏味。”沂水寒双手摊开,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扫过那具绝美的提线木偶零落依,“乖女儿,好好看着。看看你选的主人,是怎么在绝望中挣扎的。作为东道主,总得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加点彩头。”
啪。
清脆的响指响彻穹顶。暗金色的法阵上方,光影交错,一幅极度清晰的投影凭空显现。
那是艾知要塞。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集市上卖包子的小贩正掀开蒸笼,城门外随风摇曳的野草甚至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青国的战旗、狐族的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鲜活的、毫无防备的生命。
“眼熟么?”沂水寒笑意盈盈,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帝鸿城的‘歼灭炮’,这会儿已经完成充能,炮口正对着你们心心念念的要塞。威力嘛,不算太大,也就刚好能把地图上那块区域,连人带砖,抹得干干净净。”
“草你大爷!”
商青心额头青筋暴突。这钢铁直男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双手抡起巨盾,不管不顾地朝前猛冲。厚重的盾缘切开空气,带起尖锐的音爆,苍龙守望者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钟离煜哲更直接。火龙族少主半个废话没有,本命巨斧带着狂躁的龙焰劈碎空间,暗红色的眼瞳里全是杀意。斧刃直取沂水寒颈动脉。
端木灵犀足尖轻点,赤裸的玉足悬停在离地半寸的位置,淡绿色的藤蔓箭矢已搭在弦上,风系元素在箭头疯狂压缩。月咏汐身形一虚,施展无声步,整个人融入法阵内部的阴影中,绝影刺蓄势待发。
面对八人的围攻,沂水寒连眼皮都没抬。
“聒噪。”
两个字。
95级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当头砸下。这不是单纯的压迫,而是黑魔法的具象化。周围的光线被尽数吞噬,黏稠的深渊气息化作实质的枷锁,死死勒住每一个人的骨骼。
商青心的盾牌砸到一半,硬生生停滞在半空。巨盾表面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钟离煜哲的巨斧距离沂水寒不足三尺,巨斧上的龙焰被黑气一卷,熄灭得连青烟都没剩下。
月咏汐从阴影中跌出,银色金属面具下溢出鲜血。暗影吐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极强。端木灵犀收起赤足,踩在实地上,脚踝的藤蔓花饰枯萎了半边。
他们体内的罡气、魔源,在这股降维打击般的威压面前,遇到天敌般不受控制地倒卷回身体,冲撞得五脏六腑生疼。
“我说了,这是游戏。”沂水寒无视了众人要吃人的目光,仰头大笑,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透着病态的愉悦。“既然是游戏,就得按规矩来。”
他转身,黑色羽翼扬起一阵狂风,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帝鸿城最顶端的帝江宫。
“我在那儿备好了茶水。”
他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
“24小时。”
“时间一到,不用我下令,歼灭炮自动开火。”
“祝各位,玩得尽兴。”
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身影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穹顶,消失在视线尽头。没有留下任何交涉的余地。
只剩下安静。法阵还在,那幅艾知要塞的虚影悬在头顶,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出不去。无法传讯。
失败的代价,是艾知要塞里的家人、朋友、几十万平民,全都会化作飞灰。
商青心单膝跪地,用盾牌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舞心月难得没调侃他,幽冥之力在指尖流转,帮他梳理体内乱窜的罡气。
“臭狐狸,别管我,老子死不了。”商青心咬牙切齿,额头冷汗直冒,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投影。
萌樱儿从凌伊殇怀里探出粉色的脑袋,六叶三叶草的羽毛微微发亮。她平时只对毒药感兴趣,此时却发出焦急的“嘤嘤”声。大凶之兆。零落依依旧毫无反应,活脱脱一具绝美的提线木偶,左眼的金色与右眼的黑紫色空洞无神。
滴答。
微弱的声响打破了僵局。
凌伊殇低着头,双拳握得死紧。星烬化作的手镯在腕间嗡鸣,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咒骂。
九转逆熵诀在体内超负荷运转,将周遭残存的深渊气息强行扯入身体,粗暴地碾碎、转化。半龙化的伪神鳞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抵抗着残留的威压。
他缓缓抬起头。
右眼,幽荧的黑紫色暗芒洞穿虚妄;左眼,灼照的至阳金辉焚烧一切。一金一暗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眼底交织,透着一股不计代价的狠厉。
“时间不等人。”
天青色头发的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星烬在腕间分解重组,化作一柄泛着寒芒的长刀。目光越过头顶的虚影,死死盯住帝江宫的方向。
“我们杀上去!”